溫如許跺了跺冷得快僵硬的腳，正準備進入警局大廳，手機再次震動，來電顯示——段正清。
她朝小雙揮了揮手：“你先進去。”
隨后，她接通電話。
段正清沒有廢話，直接說正事：“我已經聯系了黎賓和韓鈞，讓他們趕過去保護你。另外，閻浩會在暗中幫忙調查。”
溫如許：“不用查了，是譚思寧。”
她將事情的經過復述了一遍。
段正清聽得眉頭直皺，他感覺事情沒那么簡單。
但他沒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而是語氣平靜地安慰溫如許：“別擔心，有我們在呢，一定幫你找到孩子。我一會兒就跟閻浩說，讓他追查譚思寧。”
溫如許真誠地道謝：“謝謝段總。”
段正清：“不客氣。”
溫如許：“本來我以為是趙明權抓了念顧，沒想到會是譚思寧。但是我總覺得，譚思寧和趙明權應該有關系。”
段正清：“趙明權入獄前常年盤踞在南城，和緬北那幾家都有來往，尤其是白家，他跟白文豪來往最密切。而譚思寧，五年前逃到緬北，做了白文豪的情人。”
溫如許再次問出心中的疑問：“他們這么做，是不是為了試探葉江有沒有活著？”
段正清：“不排除這個原因。”
溫如許說：“不怪他們懷疑，這幾天，就連我都在想，葉江是不是還活著。”
段正清沒答反問：“你希望三哥還活著嗎？”
沉默了一瞬，溫如許聲音輕柔地說：“我希望，希望他還活著，希望他還是那個狂妄肆意的葉三公子。”
段正清笑了下：“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不枉三哥……”
話說一半，段正清急忙收住。
短暫的沉默后，段正清又說：“許許，你要相信，三哥是真的很愛你，盡管他愛的方式不對。”
溫如許抿了抿唇：“我知道，只是……”
段正清接上她的話：“只是三哥那人太強勢了，他的愛像三伏天的烈陽，沒幾個人能招架得住。更何況當年的你，太青澀了，對他畏懼大過喜歡。”
溫如許緊抿著嘴不說話，喉嚨里澀得發苦。
段正清：“千百年后的今天，我們評價秦皇漢武，總歸是功大于過。三哥對你來說也一樣，不管當初你們鬧得有多不堪，他終究是一腔熱血地愛過你。”
溫如許聲音哽咽：“我知道，我已經不恨他了。”
在得知他出事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恨都隨風消散了。
段正清：“你能原諒他嗎？”
溫如許流下兩行淚：“我也已經原諒他了。”
段正清：“那就好，三哥生前最遺憾的就是沒有得到你的原諒。”
溫如許抱著腿蹲下，眼淚如決堤的洪水。
小雙從大廳跑出來，抱住她：“許許，你別哭了，對不起，都怪我，都是我沒有看護好念顧。”
溫如許也抱住小雙，兩人抱頭痛哭。
黎賓和韓鈞走進警局大院，看到的便是溫如許抱著小雙哭得痛不欲生的一幕。
愣了一瞬，黎賓趕忙上前：“溫小姐，您別哭，浩哥已經帶人去追查譚思寧了。海陸空，各個交通要道都安排了我們的人，譚思寧逃不出去。”
一同跟進來的陳局長也開口：“我已經聯系了鄰省的王局長，讓他也帶著人找孩子。”
這種時候，溫如許除了信任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她又不能生出翅膀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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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點，顧景深披星戴月地趕來了湘城。
一落地機場，他便給溫如許打電話。
溫如許剛到家，疲憊地接通電話：“喂。”
她一開口，聲音都是啞的，一是哭多了，二是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風，感冒了。
顧景深安慰：“別擔心，我已經安排了人去追查。譚思寧正在趕往南城，她沒坐飛機，坐的是她自己的車，十分鐘前剛過西昆高速收費站。”
溫如許：“嗯，閻浩也在追查。”
顧景深：“一個小時前，趙明權去了江城。”
溫如許問：“念顧在他那兒嗎？”
顧景深：“暫時還不確定。”
溫如許無力地坐在了沙發上，雙眼無聲地盯著電視屏幕。
顧景深：“你先休息，我到了聯系你。”
溫如許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躺在了床上。
小雙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蹲在她身邊準備喂她喝。
溫如許坐起身，伸手接過水杯：“雙姐，你不用自責，這事跟你沒關系。今天就算我們不去游樂場，估計他們也會想別的辦法抓走念顧。”
像趙明權那種官商通吃的人，要不是遇到葉江，現在依舊是南城一霸。
即便他進去蹲了七年，但他盤踞南城十年，如一棵大樹般扎根南城，關系網綜復雜。
他想抓走一個四歲大的孩子，易于反掌。
溫如許根本睡不著，但腦子又混混沌沌的，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深吸了幾口氣，迫使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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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桃溪縣。
趙明權蹲在一處農家小院的屋檐下，正耐心地給念顧洗臉、洗手。
念顧局促不安地看著他：“叔叔，我們什么時候回去找媽媽？”
趙明權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吃完早飯就回。”
念顧點點頭：“好，我一定多多吃飯。”
趙明權笑容溫潤地摸了摸他臉：“乖。”
吃完早飯，趙明權抱著念顧坐在院里曬太陽。
念顧仰起小腦袋問：“叔叔，我們什么時候找媽媽？”
趙明權笑著說：“我們在等車，車到了才能走，沒車回不了家，對不對？”
念顧重重地點頭：“對。”
趙明權拉著他的手數院里的雞：“一只雞，兩只雞，三只……”
念顧跟著數了起來：“三只雞，四只雞，五只雞。”
趙明權笑著夸他：“真聰明。”
念顧驕傲地昂起頭：“媽媽也說我很聰明。”
趙明權故意下套：“念顧這么聰明，你爸爸一定也很聰明。”
念顧噘了噘小嘴：“我沒有爸爸，不知道爸爸聰不聰明？”
趙明權疑惑地問：“哦？念顧怎么會沒有爸爸呢？每個小朋友都有爸爸。”
念顧搖頭：“我沒有爸爸，媽媽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趙明權又問：“媽媽有沒有說爸爸是誰？”
念顧仔細回想了下，驕傲地說：“爸爸是英雄，打壞人的大英雄。”
趙明權拿出手機，翻出一張葉江穿著軍裝的照片，笑著問：“這是不是爸爸？”
念顧搖頭：“不是，他是葉叔叔。”
趙明權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臉：“傻孩子，這就是你爸爸，當年你媽媽跟你爸爸吵架了，帶著你離開了爸爸。”
念顧：“那為什么葉叔叔從來沒說他是我爸爸？”
趙明權問：“葉叔叔對你好不好？”
念顧點頭：“好，葉叔叔對我很好，對媽媽也很好。”
趙明權笑著說：“這就對了，因為他是你爸爸，所以才對你好，才會對你媽媽好。”
念顧：“可其他叔叔對我也很好。”
趙明權耐心地解釋：“因為那些人是你爸爸的朋友，他們當然也會對你好。”
念顧沒有疑問了，畢竟才四歲，哪里繞得過一個成年人。
趙明權又問：“念顧想不想同時見到爸爸媽媽？”
念顧：“嗯，想。”
趙明權繼續哄騙：“你媽媽手機壞了，打不通，但是她之前打電話跟我說了，她去你爸爸那里了，讓我帶你過去。”
念顧激動地抱住趙明權的脖子：“謝謝叔叔，我要去找爸爸媽媽。”
門外響起引擎聲，趙明權的人到了。
趙明權去屋里跟八十歲的老人打了聲招呼，也是這屋子的主人，打完招呼，他留下了一疊錢，隨后抱著念顧走出去。
外面停著兩輛車，一輛防爆防彈的黑色越野車，一輛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普通灰色面包車。
“走咯，我們去找爸爸媽媽。”趙明權抱著念顧坐進了那輛灰色面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