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死亡的時間應該不短了，已經呈現出了一定“巨人觀”的體貌特征，眼睛暴突，舌頭都吐了出來。
加之，在水井里泡了一夜，體表都漲發了！
但讓宋誠駭然的不是這個，而是女孩的身上，到處都呈現著一塊又一塊玫瑰疹，跟梅毒的癥狀類似，但又不太一樣，顏色稍微淡一點。
這當然不是尸斑，而是得了某種疾病。
她如果還活著的話，宋誠可以一眼就看出對方得的到底是不是梅毒？
但經歷了這么多的“死后變故”，有些事情就不太好說了。
打聽了幾個處理尸體的士兵，根據他們交代，幾乎所有的死者，身上都有玫瑰疹，看來，是這個瘟疫的統一特征！
在宋誠前世的歷史中，梅毒是在明朝的時候，由印度傳入嶺南，然后再傳入中原的，而且傳播的主要方式是性傳播。
對應今生的現實情況，這種病的概率不大，而且不太可能形成瘟疫，所以宋誠就把它給排除了。
另外，觀察這個女孩，她的眼珠子通紅充血，就像得了紅眼病一樣。
一番詢問下，其他的部分死者也有這個特征，但卻不是所有的人都眼紅！
宋誠尋思了一下后，就準備對這個女孩的尸體進行解剖！
但他沒有親自操刀，也沒讓馮貞儀上手，原因很簡單：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此刻不是圣母裝仁義的時候，裝逼者死，他也要提防非常之情況！
故而，宋誠就讓幾個接觸過死尸的士兵和仵作代勞，按照他的吩咐進行操作，他和馮貞儀站在高臺上，保持兩三米的距離，俯視指揮，觀察即可！
按照古人的認知，事死如事生，解剖死者，是對尸體大不敬的行為！
包括在現代社會里也有侮辱尸體罪！
但皇帝要解剖，下面這些人也只能把風俗禁忌拋在一邊，為陛下代勞。
待到將女孩的臟器都取出來一看，宋誠心中已然有了些數了！
死者的心臟和肺部沒有太大的問題，不存在呼吸道感染的情況，說明該瘟疫，不是靠空氣傳播的傳染性疾病。
死者的肝脾腫大，腹腔粘膜充血，腸子也出現了充血甚至穿孔的情況，腎臟也有了嚴重的病變。
加之玫瑰疹，眼結膜充血等癥狀，宋誠初步判斷，這個瘟疫應該不是單一的！
它應該是傷寒和流行性出血熱兩種瘟疫同時作用的結果！
所謂傷寒，就是流行于東漢末年乃至三國時期，將全國人口從5000萬降低至900萬的可怕瘟疫！
當時著名的醫學家張仲景就是根據傷寒的特征還有自己研究出的治療方法，寫下了《傷寒雜病論》這部不朽的醫學名著。
傷寒有多可怕呢！
當時的北方，真的就是一村一村的死，張仲景自己全家也是因為這個病幾乎絕戶了！
傷寒這個病的心理陰影，對后世的影響極深！
以至于現在在晉地，尤其是晉中一代的老百姓罵人，其中就有一句很惡毒的話：你害傷寒了！
其詛咒程度，跟嶺南罵人的話“冚家鏟”是一樣的！
宋誠的初戀是晉地人，所以他了解這段民俗歷史！
這個病的發病特點就是持續高熱發燒，反應遲鈍，表情呆滯，腹痛，身上起玫瑰疹，肝脾腫大！
甚至嚴重的時候，還會出現腸出血和腸穿孔！
眼前這個可憐的小姑娘，雖然不知道她活著的時候是不是持續的高燒發熱，但通過解剖可以看到，病理癥狀全部對上號了！
但傷寒不會造成眼結膜充血！
宋誠觀察這個死者，臉和脖子發紅，就跟喝醉了酒一樣。
口腔黏膜、胸背、腋下，都呈現出了大小不一的出血點，還有像是抓痕一樣的淤斑！
死者全身的毛細血管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受損，而且腎臟病變嚴重，宋誠判斷，這明顯就是流行性出血熱的病理癥狀！
可見，東都洛邑是兩大瘟神同時來襲，這特么的要不及時采取措施，不要說陳州了，整個中原，乃至整個“大乾”都要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人間浩劫！
不過，既然已經大概猜出了是啥病？那么防疫措施也就有了針對性了！
傷寒是傷寒沙門桿菌引起的傳染病，而流行性出血熱的罪魁禍首則是漢坦病毒！
前者說白了，就是因為喝了不干凈的水，吃了不干凈的食物。
吃患者拉的屎污染過的水，是唯一傳播的途徑！
并不是古人所理解的，所謂受了風寒！
人攝入的傷寒沙門菌越多，傷寒的病癥就越嚴重！
只要把控好飲用水的安全，做好隔離工作，這個瘟疫就可以控制住。
聽起來好像挺簡單的，但在古代，能喝上一口白開水，可真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到的待遇！
入口是一方面，拉屎也得嚴格管控！
宋誠立刻下令，停下一切軍械生產，全民建造廁所！
所有陳州和井山境內的人，都必須去公共廁所方便，誰再敢隨地大小便，尤其是在水源附近大小便的，一律定斬不赦！
傷寒這個瘟疫，只要搞清楚了病因，掌握了防疫方法，想遏制其實不難！
古人之所以付出了那么慘痛的代價，是因為他們沒有搞清楚真正的發病原因！
但這個流行性出血熱就有點麻煩了。
因為它是靠老鼠傳播的，傳播速度極快，而且死亡率極高，最高能達到90%！
雖然宋誠已經下令了，全民滅鼠，但是老鼠這個東西......你想把它斬盡殺絕，似乎不太現實！
更要命的是，除了老鼠的唾液、尿液污染食物和水源外。
它們身上的跳蚤也是傳染源！跳蚤通過叮咬，也能傳播流行性出血熱！
你想把所有跳蚤都給殺光，那幾乎就是做夢！
死亡率90%的傳染病，這要是流行開來，就是往陳州和井山投放核彈的節奏！
就在他高度緊張，三叉神經繃兒繃兒跳的時候，探子回報：“報告陛下！陳州城內發現大量的跳蚤，很多百姓都被咬了！另外，洛邑方向，又向咱們這邊涌來了大量的流民，數量有十數萬之眾，他們全都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