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暖水潤的眸子熱烈直白，硬生生把顧建平看得不好意思了。
他輕咳一聲：“我每天都要做康復，李院長建議我住到臘月二十五左右。”
其實也是他的想法。
他們的結婚申請還沒批下來，過早地住在一個屋檐下，哪怕沒有同床共枕也會引人非議。
這個時代的人對女性很苛刻，哪怕犯錯的是男人，最后還是女人承擔了所有。
季暖不滿的嘟起粉唇：“住那么久啊！”
她嘆氣：“可我最近白天要去廠里，晚上回家也見不到你，日子也太難熬了吧。”
華美的新年款已經流入市場，宋書景肯定會做營銷提高銷量，而Queen正好可以借華美的勢，大大地宣傳一波。
免費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簡美不像華美，有成熟的設計師張倩坐鎮，她必須親力親為地跟進初版制作。
顧建平安慰她：“暫時的分離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季暖也只能這么安慰自己了。
顧建平要去做康復，有專人陪同，季暖幫不上忙，便去找小強了。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忙，都沒顧上去看小家伙。
明天開始就更忙了，更沒時間去看他。
季暖去外面的商店里買了點餅干和水果。
護士站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質問：“1床的病人到底什么時候搬走呢？”
“醫院能不能別什么人都收？那個女人是精神病，兒子是小乞丐，身上臭烘烘的，病房里的空氣都被污染了，根本不利于傷口恢復。”
“對啊，要么把他們趕出去，要么給我們換病房。”
小護士每天被這群人圍攻，腦瓜子嗡嗡作響，她無奈地開口：“醫院病房資源很緊缺，哪里還有多余的病房給你們呢？你們再堅持堅持，他們母子要不了多久就該出院了。”
“堅持不了一點，醫院今天要是不給出一個合理滿意的解決方案，我就把他們母子趕出去！”
“我看誰敢！”
走廊里響起季暖怒喝聲。
躁動的家屬們忽然就安靜下來，看向季暖：“你是誰？”
季暖看向躲在病房門口的小蘿卜頭：“小強，過來。”
小強下意識地把頭縮回去，暖姐姐那么善良美好，他不想給她招惹麻煩。
可她那雙水潤的杏眸帶著讓人信服的堅定，小強遲疑地邁出腳。
季暖鼓勵的招手：“過來。”
小強沒有再猶豫遲疑，小跑著來到季暖身邊，季暖絲毫沒有嫌棄，纖白的素手搭在他破舊的衣衫上。
在被嘲諷，被聯合起來驅逐的時候，小強都堅強地沒有哭，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他的眼眶熱熱的，鼻頭也很酸。
季暖溫柔地說：“告訴他們，你這身衣服什么時候換的？”
小強如實道：“我今天剛換的。”
從住進病房那天，就有人說他們臭，他每天都會換洗衣服，擦身子，努力不被人嫌棄。
可他們還是很嫌棄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季暖再抬起頭來，目光變得凌厲，她看向其中一位家屬：“他的衣服一天一換，你說他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身上的衣服從住院那天就開始穿了，恐怕都腌入味了吧。”
男人眼睛一瞪，結結巴巴地說：“誰說的，我換過！”
但是冬天，沒有人會一天一換衣服。
季暖嗤笑：“就算你的衣服換過，你那油漬麻花的腦袋也能熏死一頭牛！”
男人摸了摸自己打綹的頭發不說話了。
季暖的目光又掃過其他人，被她的眼睛看過，他們都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懟回去：“醫院沒有那個條件，再說了，你是一天一洗嗎？”
“我不是，但我沒說一天一換衣服的小家伙臭烘烘的。”
眾人啞然，有人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人是臭的，換衣服也遮不住味。”
季暖氣笑了：“你生下來自帶香味嗎？你們就是拿屁股看人，只看衣服不看人，不過風水輪流轉，蒼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囂張的人的！”
“小強，我們換病房，咱們人不能跟畜生住在一起，太掉價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一群人義憤填膺地瞪著季暖。
季暖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帶著小強去了病房。
一進病房，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小強看著大開的窗戶，再看病床上蜷縮成一團，凍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像只憤怒的小獸一樣急得眼睛都紅了：“誰又把窗戶打開了？”
跟在后面進來的家屬們誰也沒把小強當回事，但領教了季暖的毒舌之后，誰也不承認是自己開的窗戶。
不知道是誰干巴巴地解釋了一句：“可能是插銷壞了。”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看小家伙的反應也知道不是一次了。
季暖走過去查看。
窗戶的插銷完整無缺地插在上面，迎上季暖清澈的眼神，眾人尷尬得無地自容。
季暖把插銷拔出來，輕輕一彈，飛出窗戶，消失不見，季暖驚訝地哎呀一聲：“插銷掉出去了。”
家屬們惱怒的瞪著季暖：“你是故意的。”
季暖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從容：“嗯，就是，插銷明明是好的，卻關不住窗戶，說明該換了，我晚點會買新的過來，你們等著吧。”
當然今天是等不到了。
季暖叫來幾個護士，把病床推出去。
病床上的女人陷入了昏迷，因為冷，牙齒在打顫，小強把棉襖脫下來蓋在女人身上，自己穿著薄薄的秋衣，不停搓女人的掌心，往她的掌心里哈熱氣，試圖讓她冰涼地溫暖過來。
“媽媽，你不要睡。”
“媽媽，你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暖和了。”
“媽媽……”
眾人看見這一幕，聽著小家伙不停地呼喊媽媽，都有淚目的沖動。
小護士這時候開口：“同志，醫院現在真的沒有多余的病房了，你打算把病人安置到哪里呢？要安置到顧團長的病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