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自信來源于春暉和騰非吧？”
肖筱還沒有坐下來，陸星一就哂笑著開口。
她面前的那杯雞尾酒里，猩紅色的石榴汁正一點一點蔓延到整個高腳杯。
“怎么說？”
肖筱在她對面坐下，眼神從酒杯移向了她的臉。
年輕英氣的一張臉，濃淡相宜的野生眉，下頜線條精致利落，頗有立體感？的五官，是那種不落俗套的美，尤其是她那雙眼睛里的桀驁不馴格外動人，像一朵帶刺的野玫瑰。
肖筱也不急著跟陸星一說話，只抬手招呼侍應生。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侍應生拿著酒水單小跑著過來。
肖筱沒有接他遞過來的酒水單，淺笑著說道：“請給我來一杯‘心無禁忌的夜晚’，謝謝！”
侍應生躬身提醒：“小姐，這款含酒精，可以嗎？”
肖筱點了點應道：“可以！”
等侍應生離開之后，肖筱抬眸看向對面的陸星一，眸子里滿是笑意。
終是年長幾歲，歲月和經歷帶給肖筱的沉靜氣場，倒是讓對面那位慣于頤指氣使的年輕女孩禁不住收斂了幾分。
肖筱也不說話，只是頗有耐心的等著陸星一接下來的話。
陸星一重新整理了一下被肖筱打斷的思路，繼續道：“你以為你能幫著騰非創建春暉，就一定能陪著征嶸守住征德，是嗎？”
倒是個說話利落的女孩，沒有拐彎抹角。
肖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陸星一不喜歡肖筱的這種眼神，仿佛隱含著一把手術刀，有著沉靜但可怕的殺傷力。
幾乎是本能的，她那雙傲慢的眸子里便溢出了對肖筱毫不掩飾的敵意。
肖筱依舊是淡淡的笑著回到：“陸小姐的思維很跳躍，這我倒是沒想到。”
雞尾酒很快端上來，很漂亮的琥珀色，泛著星光，肖筱慢慢呷著，入口苦澀，濃烈入喉。
“騰非是創一代，他可能用得上你的一些小聰明。可征嶸不一樣，他是企二代，能幫助他守住家業靠的是真正的實力?！?/p>
陸星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征嶸當初是和世家女子聯姻，面對征德的危機，他就不會是孤軍奮戰了。
有些事回避不了，現實不是童話，門不當戶不對才是肖筱和征嶸婚姻中的原罪。
肖筱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
她有些走神，腦子里閃現出了征嶸的身影。
有第一次見面時，他卓爾不群的樣子；有夜晚婆娑的樹影下，他深情的凝望；有伏在她身上時的野性狂熱；有庭院月光下，失意的沮喪；有志得意滿時的神采飛揚；
還有今天視頻里，聚光燈下，那個從容篤定的征嶸。
無論哪一種，都是她深愛的。
“征嶸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p>
肖筱說這話時，眼神不容置疑。
陸星一被她突然凌厲起來的眼鋒驚得略略怔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笑出聲來。
“你就對征嶸這么有信心？”
陸星一頓了頓，繼續道：“還是你們小看我了？”
她抿著嘴笑得肆意，眼睛里的傲慢被她好看的臥蠶擋住了，反倒顯出一些屬于她這個年齡的狡黠來，倒也不是一個讓人討厭的女孩。
“你是要和凌輝聯手對付征嶸？”肖筱問。
她的語氣里是陸星一預想之外的淡然。
陸星一坦然地點了點頭。
她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肖筱輕輕碰了一下。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好不好玩？”
陸星一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隨后她又抬手召喚侍應生，吩咐道：“給我也來一杯和這位女士一樣的‘心無禁忌的夜晚’?！?/p>
“說說你的條件吧，你找我來不就是談這個的嗎？”
肖筱的話音還沒有落定，陸星一就緊跟著開口了。
“我要你和征嶸離婚！”
在肖筱的預料之中，她并不意外。
沉默了好一會，肖筱才問道：“你是想要征嶸和我離婚，還是要我和征嶸離婚？”
陸星一顯然是被肖筱的這句話給繞糊涂了，但她何其聰明，很快就聽明白了。
“最好是征嶸和你離婚，當然，你和他離也不是不可以?！?/p>
肖筱聞言，把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據我對征嶸的了解，他從不接受威脅。”
肖筱說著站起了身，又補了一句：“我也是！”
肖筱說這話時，眼角瞥向陸星一，滿是鄙夷。
外強中干，陸星一根本不敢去找征嶸談，可她也未免太小瞧肖筱了。
肖筱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和包，轉身欲走，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回頭對陸星一道：“如果我和征嶸真的要是離婚了，跟你和你的股份都沒有關系?！?/p>
肖筱又看了眼桌子上空著的酒杯禮貌道謝。
“謝謝你請的酒，味道不錯！”
說完她轉身就走，一邊走還一邊用手機叫了代駕。
肖筱現在可以肯定是，陸星一不是征嶸的同謀者，因為她不夠格。
車子剛駛進碧云灣時，突然停住。
代駕司機有些遲疑地看向閉眼坐在后排的肖筱。
肖筱沒有睜眼，就開口道：“你把車給他就行，代駕費線上自動結算。”
車子很快又重新啟動了，肖筱只覺得疲勞至極，懶得睜眼。
但這一路她太熟悉了，即便閉著眼也能感受到車子剛進地庫時的那個緩坡。
緊接著是駛過減速帶的輕微顛簸，然后就是接下來一個又一個無比熟悉的彎道，包括要拐幾個彎，以及征嶸停車時慣常的手法和節奏，她都無比熟悉。
車子停穩了，但肖筱還是不想動，她怕自己一動就會有眼淚流出來。
兩聲開關車門的聲音，她被征嶸抱了起來。
好熟悉的懷抱，即便是傷心極了，肖筱還是能感受到到自己的身體無比的渴望他。
好像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只有身體貼合在一起才是最穩定的狀態。
有熟悉的沐浴露的氣息，還有征嶸的鼻息從臉頰旁拂過。
那一對小小的眼瞼哪里關得住大江大河的洶涌？
眼淚還是沒有出息的流下來，而且一旦決堤就愈發不可收拾。
肖筱憋著，不發出聲音，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
有溫熱的唇覆上來，還有濕滑的舌尖劃過。
但又有什么用？
她今天是要把身體里所有的淚水都要在一晚上時間給流盡。
從停車位走到電梯間，再上樓，路程不短。
雖然肖筱不重，但也是一個正常成年人的重量。
肖筱能感受到征嶸抱著她的手臂因為力竭在不停的顫抖。
但征嶸仍舊是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放我下來！”肖筱啞著聲音道。
“不放！”
征嶸不敢放，好像一放下就會失去她一般。
肖筱沒再堅持，就這樣任由他抱著回到家，放到了床上。
征嶸不敢去碰她，只愣愣地坐在床邊看著肖筱蜷縮在被窩里無聲地哭。
過了許久，直到肖筱哭累了起身去洗澡，征嶸才敢開口問他。
“陸星一找你了？”
肖筱點了點頭，繼續往浴室走。
“她找你干嘛？”征嶸問。
肖筱猛地停住腳步，冷眼看向征嶸。
“她的目的你還不知道嗎？”
肖筱的反問里帶著譏諷，眼神更是凌厲如刀。
征嶸從未見過這樣的肖筱，是那樣的陌生。
水聲響起，淅淅瀝瀝，斷斷續續，持續了好久。在這個寂靜的夜里，像是一個人在嚎啕又嗚咽，聽的人格外不安。
等肖筱吹完頭發出來時，征嶸慌忙地起身想解釋。
“你不用理她，我心里有打算，你信我，好不好？”
肖筱突然被這句話激怒，她第一次用近乎失控的語調吼道：“我信你？我憑什么信你？”
征嶸嚇了一跳。
眼前的肖筱讓他陌生。
她向來是冷靜克制的，自從他們相識以來，肖筱的情緒從未如此失控過。
征嶸真的慌了，有些手足無措。
他格外無力地解釋道：“現在這種情況，凌輝要是和陸星一聯手，趕走征家，只會兩敗俱傷，他們是不會這么做的！他們現在只會想著如何利益最大化的變現。你信我，好不好？”
肖筱嗤笑了一聲，逼視著他。
“你確定？”肖筱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也不是100%確定吧？”
肖筱又不是真的傻，她也不是看不清形勢。
從前的她只是一心撲在征創的業務上，從未懷疑過征嶸。
如今她走出來了，憑著對征嶸的了解，肖筱對一切都洞若觀火。
“陸星一至少是你留的后手吧？”
肖筱此刻突然就不傷心了，有些事一旦看穿了，也就那么回事。
“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投資決策要有預見性，雖然不是每次未雨綢繆都能真的遇到瓢潑大雨，但是晴時修瓦、防微杜漸是你的本能?！?/p>
如果征嶸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他為什么會讓陸星一入局？
“我就問你，如果凌輝真要和你斗個魚死網破，你會和我離婚，然后和陸星一結婚嗎？”
肖筱說完就直直的看著征嶸，看著他的眼睛。
“不會！”征嶸答道，眼神篤定。
肖筱點頭笑了笑：“我信你！”
好半天，肖筱突然開口：“征嶸，我們離婚吧！”
愛情還在，但就是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