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鳳西爵遲遲未說出口的身世，恐怕涉及到了皇家機密。
姜歲歡向來知情識趣，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就像她心中也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
鳳西爵的講述仍在繼續。
“那時我麾下有一支由三十八人組成的親衛隊，個個能力非凡，忠心不二。”
“長達四年時間的接觸，我對他們是掏心窩子的信任，萬沒想到……”
說到此處，鳳西爵眸中淬了一絲怨恨。
“這三十八名親衛中，居然隱藏著一名南楚細作。”
“我把他當兄弟，他把我當獵物?！?/p>
“在一場重要戰役中謊報軍情，導致我軍退無可退?！?/p>
“為了護我闖出重圍，剩余三十七名親衛以命相搏?！?/p>
“歲歲，你知道眼睜睜看到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在面前慘死的滋味有多絕望嗎？”
“整整三十五條鮮活的人命，被那些雜碎砍得血肉橫飛?！?/p>
“我只想與他們一起死了，他們卻告訴我，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為他們報仇?！?/p>
“那場劫難，活下來的只有三個人，我，沈確，還有樓殿。”
屬于鳳西爵的這段過往，讓姜歲歡切身體會到了他當時的無助。
沒想到分別不見的這些年，他竟遭遇了這么慘烈的經歷。
“那個細作，后來是怎么處理的？”
鳳西爵咬著牙說：“三千六百刀，被我親手凌遲了，且凌遲的過程持續了十天?！?/p>
避免對方在受刑時熬不過去直接死了，他讓軍醫用最好的藥吊住他的命。
每天三百六十刀，刀刀落在不同的位置。
既讓對方遭受最慘無人道的折磨，還不準對方立刻死去。
每一刀，都凝聚著鳳西爵對那細作的滔天恨意。
這輩子最恨被人背叛，偏偏背叛他的人，還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謀害他一個人也就罷了，連累三十五個好兄弟慘死異鄉，這個仇他不得不報。
姜歲歡問：“七哥在戰場有這樣的建樹，為何現在又回了京城？”
這也是鳳西爵一輩子的遺憾。
“我那時心灰意冷，我娘又以性命相逼，擺在我面前的路只剩下一條，根本沒得選?！?/p>
“且我身上背負著三十五條英魂債，我不能死，也死不起?！?/p>
細作雖然被凌遲處決，害死好兄弟的那些南楚雜碎們還沒有被他斬草除根。
當他想奔赴戰場為慘死的兄弟們報仇時，長公主當著萬千將士的面將刀刃放在脖子處，對他說，如果不跟她回京城，就陪他一起死在外面。
萬千將士也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在沖動之下前去送死。
南楚四萬大軍駐守邊境，他手中當時只有八千軍可用。
朝廷的主和派遲遲不肯派兵增援，鳳西爵心中雖恨意滔天，卻沒辦法拿八千將士的生命做賭注。
結果就是，他被迫恢復原來的名姓，帶著滿腔仇恨回到京城。
曾經風光霽月，聰明絕頂的長公主府小公子，在那場浩劫之中失去本性。
取而代之的，是京城里現在人人畏懼的活閻王。
姜歲歡驚嘆于他的性情轉變。
也對鳳西爵從當年金尊玉貴的小公子，變成大瘋批的過程有了深切的了解。
“所以回京后，你成立了皇城司？”
鳳西爵點頭，“我曾對上天發過誓言，抓光南楚所有的細作，踏平敵國每一寸土地?！?/p>
“歲歲，我那三十五個好兄弟與你爹娘兄長一樣死于戰場?！?/p>
“且我們背后的敵人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你真的不考慮與我聯手合作？”
姜歲歡動搖了。
與鳳西爵合作，可以少走很多捷徑。
他有人脈，有權勢，背景靠山也大到無可估量。
的確是讓人難以抗拒的誘人提議。
可想到六年前測算的卦象，姜歲歡又猶豫了。
姜歲歡眼中的退縮告訴鳳西爵，她心里還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歲歲，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姜歲歡故作淡定地否認道：“沒有！”
鳳西爵眼眸犀利地打量她片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關于合作這件事，我不急著逼你點頭。還有二十幾天便要過年，等新年過后，你再決定要不要來我來談合作。”
姜歲歡忙不迭點頭，“行！”
先把今天糊弄過去再說。
鳳西爵看她的眼神帶著攻擊性，“希望這二十幾天內，你能編出一個說服我放棄與你合作的理由。否則，你可就沒有退路了。”
小心思被人當場揭穿，姜歲歡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七哥，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如果太聰明，是無法交到好朋友的?！?/p>
騰地起身，姜歲歡不想再留在這里被他作弄。
“天色不早，我也該回了?！?/p>
“等等！”
鳳西爵一把將她按回原位，“我答應你的事情還沒做到呢?！?/p>
姜歲歡有點懵，“什么事？”
鳳西爵朝她攤開掌心，“幫你解開那只機關球?！?/p>
姜歲歡哦了一聲，乖乖把球遞了過去，“你解吧?！?/p>
接過機關球看了一眼，果然是歸塵設計出來的小玩意兒。
球體約有巴掌大小，木制結構，表面看著就是一個完整的球，幾乎尋不到機關的位置。
然而鳳西爵只用不到半刻鐘，便當著姜歲歡的面把球解開了。
看似簡單，實則復雜。說它復雜，到了鳳西爵手中又變得很簡單。
機關球的中間是空芯的，約有拇指蓋大小。
仔細一看，里面什么都沒有。
鳳西爵皺起了眉，“不是說歸塵送了你一道心愿符么，符呢？里面怎么是空的？”
猛然之間想到了什么，鳳西爵起身，一把握住姜歲歡的手腕。
“去護國寺，我帶你找那神棍算賬。”
姜歲歡把鳳西爵又拉了回來，“心愿符昨晚已經被我燒了?！?/p>
這次輪到鳳西爵詫異，“燒了？”
當著鳳西爵的面，姜歲歡將機關球組裝起來，又當著他的面，以快到驚人的速度解開此球。
“天機閣的大小姐，如果連一個機關球都解不開，師父知道后肯定要把我罵死的?！?/p>
鳳西爵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姜歲歡，你就是一個小騙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