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璟俯身向前，往姜云霄面前湊了湊，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我知道讓你手刃親妹的確殘忍，如果你實在下不去手，不如抓活的，把她交到我手中。”
“怎么樣姜大人，你只要能滿足于我，我自然也會滿足于你。”
姜云霄低低笑了一聲。
“雖然王爺的提議讓人心動，但恕我愚鈍，實在不明白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讓我抓捕我妹妹，用她來換大烏山鐵礦，這是什么奇葩要求？”
“另外，王爺一雙弟妹之死，與我妹妹有什么關系？你憑什么將兇手的身份認定為是我家妹妹？”
“都是當哥哥的，你弟妹死了你心疼，我妹妹被人冤枉，我還心疼呢。”
“至于王爺口中所謂的線索，有沒有可能是真兇故意誣陷？”
“敢問王爺，你哪日看誰不順眼把他殺了，會直白的對外宣布你就是殺人兇手嗎？”
趙璟就知道姜云霄一定會在這個話題上與他打太極。
“就是說，這件事，你我二人沒得談？”
姜云霄笑了笑。
“大烏山鐵礦本就屬于朝廷所有，你無償歸還也是應當，我實在想不通，王爺為何還要提出條件。”
趙璟的態度很是囂張。
“姜大人遠道而來，按理說，這個人情我當無償賣你。”
“現在的問題是，我的親人死于令妹之手，你我之間隔著弒親之仇。”
“這樣一來，事情可就沒有從前那么簡單了。”
“我知道姜大人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這個提議，沒關系，你初到雁城，未來的日子還長著。”
“姜大人可以在永安府多住幾日，好好感受一下我們北境風光。”
“我也會給姜大人一個考慮的期限，七天如何？”
“七天后，你應了我想要的，我也會歸還你想要的。”
“到那時，姜大人順順利利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
“我也會派人把姜大人體體面面送回京城。這筆交易，于你而言并不吃虧。”
言下之意，你要是拒了我的要求，能不能活著離開雁城，我可不敢向你保證。
這次見面，趙璟和姜云霄都沒有達成各自的目的。
雖不至于不歡而散，彼此對對方也都沒留下太多好印象。
與楚洵走出永安府大門，趙璟俊美的臉上便浮了一層陰郁之色。
他低聲給楚洵下了一道指令，“多派些人，給我包圍永安府，密切留意府中一切動向。”
楚洵應了聲是，又忍不住問：“今日見面，王爺可是有了什么發現？”
趙璟眸中閃過精光。
“這姜家老三，與本王揣著明白裝糊涂。”
微頓片刻又問楚洵，“你那邊可查到了什么？”
趙璟在正廳拜訪姜云霄時，讓楚洵派人對永安府進行秘密搜索。
他現在，只是懷疑白五一路隨行，并沒有抓到確鑿的證據。
沒證據，就沒得談，所以手中的籌碼還遠遠不夠。
楚洵回道：“屬下派暗衛對永安府每一個房間都進行搜索，除了姜御史帶來的幾名貼身侍從，并未發現其他蹤跡。”
楚洵口中的這個其他，指的自然就是被主子懷疑的白五小姐。
趙璟輕輕嗤笑了一聲：“藏得倒是深。”
說話間，趙璟出了府門，坐進了雁北王府的馬車。
車夫正要啟程時，微風吹飛車簾一角。
趙璟下意識地朝車窗外面瞥去一眼，捕捉到一道靚麗的身影。
那女子穿著襦裙，身姿修長，走路時脊背挺得如同松柏。
這個背影，怎么看，都帶著那么幾分與眾不同。
甚至還有一點，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只一瞬，吹起的車簾就落了下來，同時也遮住了趙璟的視線。
當他掀起車簾想進一步看清那人的長相時，車簾外空空如也，哪里還有什么人？
趙璟暗忖，莫非是他眼拙看錯了？
趙璟其實沒看錯，那人正是姜歲歡。
躲開閑雜眼線，姜歲歡回到她在永安府暫時居住的房間，按照腦海中的記憶，迅速畫出雁北王府的地勢結構圖。
沒錯，姜歲歡趁趙璟登門與姜云霄談大烏山鐵礦的歸屬問題時，偷偷潛入雁北王府，摸了一下王府的地形。
圖紙畫完，她仔仔細細又對照一番。
確認沒放過任何一個可疑角落，便在加深印象之后，將圖紙一把火給燒成了灰。
吃晚飯時，姜歲歡在飯桌上提醒姜云霄。
“永安府周圍被布了眼線，你出行時記得要注意一些。”
即使姜歲歡不提醒，姜云霄也猜得到趙璟一定會找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好在那些眼線只被安排在府外看守，府中勉強還算有些自由說話的空間。
點點頭，姜云霄說自己心中自有分寸。
又提起白日里趙璟與他談判的內容，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這里畢竟是趙璟的地界，而且他的目標非常明確，似乎已經猜到你也在隨行隊伍中。”
“只是從他話語中不難聽出，他現在還沒捏到確鑿的籌碼。”
“要是被他遇到你，恐怕不會再維持表面的友善。所以接下來，你行事定要多加小心。”
妹妹再強大，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北部勢力。
而且今日與趙璟打過交道之后，也看出此人不好招惹。
年紀不大，城府很深。
尤其是趙璟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仿佛能洞悉到別人的內心深處。
與這種人相處，隨時都可能陷入他設的死局，姜云霄必須提醒妹妹多加防范。
姜歲歡慢悠悠往嘴里夾了一塊魚肉，微不可聞地點點頭。
“會更加小心的，而且明天之后，這個世上將再無趙璟！”
姜云霄原本還沉浸在與趙璟交鋒的回憶中。
聽到這句話，他猛然抬頭，看向姜歲歡，眼中裝著不敢置信。
“妹妹，你剛剛說什么？”
他聽錯了嗎？
一定是聽錯了。
什么叫明天之后，這個世上將再無趙璟？
妹妹到底想干什么？
只見姜歲歡維持著慢嚼慢咽的動作吃著晚飯，眼底未露太多情緒。
只是用很平常的語氣陳述著一件事。
“七哥被抓到北齊下落不明，我在雁城不能久留，明日要啟程趕往北齊國境。離開前，決定順手殺個人。”
姜歲歡抬頭，漫不經心地看了姜云霄一眼。
“所以趙璟今晚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