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依雪愣住。
來接她？
江歲寧這是什么意思？
心中疑惑，仲依雪便也問了出來，“江女官這話是何意？”
“你和你父親鬧掰之時，你妹妹便派人傳了消息給我，說是你父親要將你趕出仲家。”
收到仲依玉傳信之后，她讓人留意著仲家的消息，剛剛得知仲依雪果真離了仲家后，便趕了過來。
見仲依雪依舊僵站在原地，江歲寧道：“看仲小姐的樣子，今晚似乎并沒有好去處，若是不介意的話，就先上車吧。”
仲依雪猶豫了片刻，點頭走上了馬車。
坐在馬車之中，仲依雪忍不住問道：“是我妹妹拜托江女官來接我的嗎？”
“沒有，她只是讓人給我傳了消息，估摸著是希望我能讓你進女子書院。”江歲寧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仲依雪。
仲依雪道謝接過，喝了一口熱茶后，垂著眸子開口。
“江女官不必為難，雖然我的確很想要進女子書院，但是現在也的確不是好時機。”
“為何不是好時機？”江歲寧問道。
仲依雪疑惑地對上江歲寧的目光，“江女官不可能不清楚我是和父親鬧掰了被趕出來的，這個時候若是女子書院接納我的話，那就無異于徹底和父親站在了對立面，必然會觸怒他。”
江歲寧點頭，“令尊身為禮部尚書，得罪他對于女子書院來說的確沒有什么好處。”
仲依雪再次垂下眸子，眼底滿滿的都是理解和了然，她扯出了一抹笑，“我會想辦法另謀生路的。”
“仲小姐是不愿意去女子書院嗎？”江歲寧問道。
“當然不是，只不過……”
“既然不是，那便歡迎仲小姐加入女子書院。”江歲寧笑著打斷了仲依雪的話。
仲依雪怔怔地看著江歲寧，“江女官為何要這么做？這種時候選擇幫我，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江歲寧不可能看不明白這一點，還是說因著女子書院的事情，所以她們心里面是恨記恨父親，現在這么做是為了讓父親心中更加不痛快？
看出了仲依雪心中的想法，江歲寧輕聲笑了笑。
“仲小姐不必胡思亂想，讓你入女子書院，并非是想要利用你來報復令尊，若真要說有什么原因的話，大概也只有一點。”
“什么？”
“因為你的確有資格勝任女子書院女先生一職。”
“僅此而已嗎？”
江歲寧沉默了片刻，又道：“還有一些私心，我佩服仲小姐在此事上面下的決心。雖然這樣的方式未必是最合適最理智的，但是我希望能夠看到越來越多的女子如同仲小姐這般，有勇氣沖破束縛，選擇自己真正想走的路。同為女子，在此時此刻，我們愿意伸手幫助小姐一把。”
仲依雪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歲寧。
對方眼底神色真誠坦蕩，清楚的表明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真心。
忽得，仲依雪覺得鼻頭一酸。
在被仲興運訓斥責打的時候，她沒有哭。
在仲家后門和仲母道別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但此刻眼淚卻忍不住掉下眼眶。
“我一直以為，江女官不喜歡我。”
自己和江歲寧只見過寥寥幾面，但每次都是自己在算計。
不管是試探著讓江歲寧想辦法讓她入宮赴宴，還是通過憐兒大鬧明昌侯府壽宴，從而借機提出退婚，自己皆是滿滿一副心機深沉的模樣。
偏偏江歲寧每次都能看透一切。
而她也很清楚，這樣的自己，的確是不討喜。
“我并沒有不喜歡仲小姐，當然了……”江歲寧輕笑了一聲，“我也并沒有喜歡你。但喜歡與否并不會影響我今日的選擇，而且，人又為何一定要讓旁人喜歡自己呢。”
“仲小姐，不管你做事情的方法到底合不合適，但你至少敢于為自己去爭取。女子不應該活成架子上的玉偶，干干凈凈，一塵不染，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誤來。那些男子們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拼殺爭奪，那女子們又憑什么要永遠要被擺在高潔無暇的圣壇之上。”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都有欲望和野心，這從來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比起一個干凈出塵，沒有絲毫手段的閨秀，我倒是更欣賞仲小姐這般，有目的有手腕，能夠豁出去為自己奮力一搏的女子。”
江歲寧的這些話像是重重的砸在了仲依雪的心上，將她心頭最后一絲陰霾也敲碎。
日光傾瀉而下，無限耀眼。
無數話語涌上來，仲依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后一切只化作了道謝。
“江女官，多謝。”
“若真想謝我的話，那就希望仲小姐以后能夠悉心教導那些女學生，有勞仲小姐了。”
“一定！”
風過街道，。
吹的馬車的車簾搖晃。
有幾絲風鉆過車簾，吹進了馬車里面，也吹進了仲依雪的心底。
一炷香后，馬車到了女子書院。
江歲寧早已讓人安排好了住處，很快就有人帶著仲依雪去了房間。
至于接下來的事情，也會有人給仲依雪一一講解。
處理好這些，江歲寧出了女子書院，準備上馬車歸家。
但剛走出來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宴西。
沈宴西沒有穿官服，一身青色的長袍，站在馬車邊上，芝蘭玉樹，手中還拿著幾支開的正好的芍藥。
“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路邊有，便買了幾只。”沈宴西將芍藥遞給了江歲寧，“今晚的風很是舒服，一同走走？”
“好。”江歲寧握著手中的芍藥，笑著應聲。
馬車遠遠的跟在后面，江歲寧和沈宴西二人牽著手一同走在街上。
“我打算從明日開始就讓仲依雪正式授課，不過這消息傳開之后，仲興運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沈宴西輕笑，“他自己先將女兒趕出了家門，便應該想到可能會出現這情況。”
“想到和接受是兩碼事。”江歲寧輕挑了挑眉，“不過，就算仲興運想要找麻煩鬧事也無妨，我已做好了準備。”
沈宴西含笑看了一眼江歲寧，“我倒是想聽聽，娘子做的準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