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嫣的話讓呂文石刷的一下臉色慘白。
他雖然剛才已經預料到了不好，可是此刻親耳聽著呂嫣揭發自己，一時間還是覺得腦袋昏沉，又驚又怒。
瘋了，簡直就是瘋了，呂嫣這個混賬，竟然當著皇上和滿朝文武的面揭發自己，這是想要害死整個呂家嗎！
“皇上，阿嫣她肯定是因為父親去世，悲痛過度得了失心瘋，您千萬莫要相信她的胡話，微臣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
呂文石對著蕭帝跪了下去，一顆心幾乎要從心臟里面跳出來，說完后又連忙對著還愣在旁邊的小廝們開口。
“你們聾了嗎，趕緊把小姐帶下去，若是再讓她胡言亂語，擾亂圣聽的話，我饒不了你們！”
“慢著！”蕭帝沉著臉開口叫停。
被呵斥的幾個小廝正準備上前，聽到蕭帝這話，瞬間呆愣在原地，不敢有一絲一毫多余的動作。
“皇上……”
呂文石還想要開口，可被蕭帝一個眼神掃過去，整個人頓時冷汗直冒，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呂嫣，你剛才所說的話是何意？”蕭帝看著呂嫣。
呂文石僵著一張臉，一個勁的給呂嫣使眼色，希望她千萬莫要再說出什么來。
只不過呂嫣今日跪在此處，早已是徹底下定了決心，她直接略過呂文石的眼色，對著蕭帝再次磕了個頭，一五一十的將之前種種通通都說了出來。
裴照之也在場，之前從李征母子口中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私下里面整理好了口供，只想著等到一切事了之后再找機會稟報給蕭帝，但卻沒有想到今日呂嫣竟然會當眾大義滅親。
思量了片刻后，裴照之什么都沒有說，有呂嫣揭開這件事情也好，主動自首，多多少少能夠從輕發落，亦或者不牽連呂家其他人。
“皇上，下官所言句句屬實，之前隱瞞不報是下官的錯。祖父這一生素來公正嚴明，若非他突然中風，定會去金鑾殿中親自揭開此事。下官知曉女告父乃是大不孝，但下官不愿意繼續替父親隱瞞下去，也不愿意祖父在九泉之下仍舊不能安心。無論皇上想要如何處置，下官都接受。”
說完這一切，呂嫣又磕了個頭，直起身子時，她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裴照之。
之前歲寧告訴過她，裴照之已經拿到了李征母子的口供，只是暫時沒有稟報給皇上而已。
如今四皇子的事情已經解決，年也過完了，想來用不了多久，裴照之就會將那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呈報給皇上，既然如此，倒不如趕在對方稟報之前，主動認罪揭露一切。
呂嫣的話讓整個前院都陷入了一陣沉默，不過比起驚訝于呂文石擾亂科舉公正之事，真正讓他們覺得意外的還是呂嫣親自檢舉自家父親。
有幾個官員暗暗打量著呂嫣，在心里面感慨能做到這種程度一看就是徹底下了狠心。
不得不說，呂女官倒也真是個人物，若換作尋常人哪里敢這么做，呂太師剛剛去世，呂文石若是再倒臺的話，那呂家也算是徹底完了。
一時間，不少人看著呂嫣的目光都有些復雜。
不過更讓他們在意的是蕭帝對此事的反應。
“呂文石，呂嫣所說的可是事實？”蕭帝冷眼瞧著呂文石，眼底透著清晰的怒火，雖然是在詢問，但是他心里面已經認定了這件事情是真相。
畢竟呂嫣沒有理由去誣告自家父親。
呂文石剛才聽著呂嫣一點一滴說著之前種種的時候，心里面便清楚自己完了，此刻跌坐在地上，整個人抖如篩糠。
“皇上，微臣，微臣當時也是受人蒙蔽，一時糊涂，求皇上看在微臣在朝堂之上效力多年，不，求皇上看在微臣的父親為朝廷辛苦一生的份上，饒微臣一命，饒呂家一命！”
呂文石整個身子幾乎都趴在了地上，不停的求著饒。
他怎么就生出了這么一個逆女，早知如此，昨日里面他就應該直接讓人給她灌下一碗啞藥，不，不光是要灌啞藥，最好是直接打死！
呂文石心頭一邊恐懼萬分，一邊怨恨非常。
而呂嫣跪在一旁，看著自家父親這模樣，痛苦的閉了閉眼，挪開目光，不想再去看。
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這么做，就是將父親推入了絕境，可若不這么做的話，這件事情早晚也會被揭開。
更何況……
呂嫣目光直直地朝著靈堂的方向看去，似乎能穿透層層疊疊的遮擋，看到此刻正停在靈堂之中的棺槨。
“父親，女兒知道我這么做對不住您，可終究是您犯錯在先，而且若不是因為您的話，祖父也不會被氣到中風，如今更是……”
呂嫣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看呂文石，只是繼續一字一句的道。
“總之，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哪怕女兒被千夫所指，我也絕不后悔今日所說的一切。”
“你個逆女！”呂文石心頭大怒，火氣噌的一下直沖上來，幾乎瞬間燃盡了他最后一點理智，他猛然轉過身，抓住跪在不遠處的呂嫣，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了下去。
呂嫣被打的整個人跌倒在地上，可呂文石卻仍覺得不痛快，還要動手。
江歲寧皺眉，迅速看了一眼沈宴西，后者立即道。
“皇上面前你怎可隨意動手，來人，還不趕緊將呂大人拉住。”
呂文石被拉開，呂嫣捂著泛起巴掌印的臉，重新跪在了地上。
“呂文石，你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當著朕的面都敢動手，看來你是沒有把朕放在眼里。”蕭帝語氣里只剩下威嚴和冷意。
若說剛才他除了惱火之外，還有些驚訝和猶豫，那此刻看著呂文石，蕭帝心頭便只剩下了不滿。
雖說呂嫣女告父，但無論如何，也算得上是大義滅親，一定程度上也是值得褒獎的事情，自然不能任由呂文石如此毆打。
“傳朕命令，將呂文石關入大牢，嚴查當年科舉之事，一旦查實，嚴懲不怠！至于其女呂嫣……”
蕭帝稍頓片刻，才繼續道。
“念其大義滅親，主動揭發，加上呂太師剛剛去世，府中事務還需人操持，暫時收押在呂府，不得外出。等一切查實之后，一干人等再行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