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門進去，發現里面除了部長，還有兩個陌生的面孔。
許嫣桑跟部長打了聲招呼，然后對那兩個陌生面孔點了點頭。
部長說，“嫣桑來了，坐吧。”
許嫣桑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主動開口問，“部長，您找我有事？”
部長看著她，十指相扣，似乎很為難的樣子，“嫣桑，其實我是很看好你的，刨除你最近訂單大爆的情況，以往你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不瞞你說，即使沒有這段時間的訂單，你接替馮主管也只是時間問題。”
許嫣桑心里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部長如果是想夸她，不會說這樣一段開場白。
果不其然，部長的“但是”隨之而來，“但是呢，公司還是要人文關懷一下其他的同事，現在部門里許多同事都對你不服氣，房玉更是剛……如果這個時候再給你高額的績效獎金，怕是會引起公憤。”
許嫣桑問，“那金額是多少呢？”
部長笑笑，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慢慢的喝了一口，“對于你這一周的訂單大爆，公司幾位高層商量了一下，決定一次性給予你十萬元獎勵，你的基礎工資不變。”
基礎工資不變，也就是說她這個月的工資還是四千塊錢。
她這一周簽完了整個業務部大半年的訂單，按照公司規定本該拿七八百萬提成，但是現在只有十萬元獎金。
績效提成沒了。
許嫣桑再怎么樣，也沒想過是這個結果。
雖然那些訂單來的蹊蹺，可確確實實是她簽下來的單子，確確實實為公司創造了效益。
本以為部長之前說酌情考慮，最多給她砍掉一半，她甚至覺得只拿十分之一的提成都滿足了。
可卻沒想到，最后公司的決定是，連提成都不給她。
見她沉默，旁邊的中年女人推了推眼睛，面無表情的開口，“許小姐，我們內部商議過后，集體認為你這段時間的訂單來歷不明，扣下績效是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有情緒。”
許嫣桑不解，“把本屬于我的錢拿走了，怎么是為了我好呢？”
中年女人臉色沉了沉，有些不悅，“這些訂單出現的莫名其妙，我們合理懷疑你利用人脈關系偽造訂單，騙取公司財產，按照流程本該報警的，但是李部長念在你以往兢兢業業的份上，才沒有跟你計較，你好自為之吧。”
許嫣桑原本只是想據理力爭，聽到這話也有些生氣了，“我利用人脈關系偽造訂單？那些訂單沒有付定金嗎？公司要求定金是三成，可我那些客戶全部先付了七成的定金，就算最后跑單，這七成的定金也進了公司賬戶，我偽造這種訂單的目的是什么？”
她有些激動，因為從來沒想過，這么大的一家公司，竟然在沒有任何調查的情況下就信口雌黃。
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道，“我一沒有巨額資產，二沒有那么牛的人脈，即便我有，我為什么要花幾十億，就為了拿那百分之一的提成？”
中年女人沒想到許嫣桑敢這么直白的質問他們。
她叫鄭青青，是公司的財務總監，跟總經理秘書齊鑫一聽到李部長的匯報，便知道這件事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在打聽了許嫣桑性子柔和，從不跟同事紅臉之后，她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把這八百萬扣下來。
一個剛進公司的小員工，性格還綿軟好說話，再好拿捏不過了，這種事在職場上很常見。
鄭青青原本以為這件事應該是手到擒來的，畢竟一個小員工，怎么配拿那么多的績效提成？
哪怕按照分配原則，她作為上司領導，也該分走大部分才對。
見鄭青青不說話，一旁的總經理秘書齊鑫咳了一聲，看著許嫣桑道，“許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現在是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見，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們也只能表示遺憾，很遺憾公司會失去你這么一個優秀的員工。”
許嫣桑心里一陣反感，這話是越說越不要臉了。
這不是明擺著威脅她，要么拿十萬塊錢的獎金，把提成拱手讓出，大家相安無事，要么就讓她卷鋪蓋走人嗎？
找她談話的是公司高層，除了李部長，那一男一女她都不認識，猜測應該是公司高層。
是高層，而不是總經理，那就說明，總經理對這件事是不知情的。
所以……是他們聯手想分贓這筆錢？
許嫣桑深呼吸了一下，看著李部長道，“部長，我要見總經理。”
齊鑫一聽這話頓時就沉下了臉，“許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總經理是什么身份，也是你隨隨便便就能見的？”
許嫣桑不著痕跡的把手伸進了衣服口袋，打開了錄音功能，沒想到卻被鄭青青看出了端倪，她冷著臉起身，一把拽住許嫣桑的胳膊，把她手里的手機奪了過去！
許嫣桑看著她，“把手機還給我！”
鄭青青一看屏幕上的錄音界面，就明白了她打的什么主意，冷笑一聲，直接走到窗前，把許嫣桑的手機扔了出去！
許嫣桑瞳孔一縮，這里可是十六樓！
“還敢錄音，你是想走法律途徑嗎？”鄭青青雙手環胸站在她面前，好笑的道，“我提醒你一句，公司所有的業務員，簽單的時候都是以主管的名義，你要拿著馮主管簽字的訂單，告訴法官，這些訂單是你的嗎？你覺得誰會信你的話？”
許嫣桑如墜冰窟。
是的，公司是有這個規定，本來是為了約束新員工離職頻繁，出臺的規定，從這家公司成立之初就一直這么干。
她簽的那些訂單，全都是馮薇的名字。
大家相安無事的時候，怎么樣都行。可到了這一步，她想爭取自己的權益，卻是難上加難了。
李部長看著陷入沉默的許嫣桑，有些于心不忍。
最開始，他是真的想替許嫣桑爭取一下的，雖然那么一大筆錢他很羨慕，可也沒想過吞占下屬的利益。
可沒想到，拿著許嫣桑的工資單去了財務總監那里，鄭總監竟然有了別的心思。
他被硬拉進這場陰謀中，一直心里忐忑不安，此刻看到許嫣桑被為難，他也是有心無力。
更何況，那么一大筆錢，之前跟他沒關系也就算了，現在眼看著他能分一杯羹，至少能到手兩百萬，他也不想再跟錢對著干了。
這一刻，許嫣桑獨自面對三個野心勃勃，狼心狗肺的領導，心中生出一股無力的荒誕感。
她抿了抿嘴唇，看著他們三人，輕聲道，“不管怎么樣，我會盡全力爭取我的利益。”
說完，便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她原本把他們當領導，尊之敬之，可現在，他們不配再得到她的尊敬。
許嫣桑回到辦公室，便徑直去找馮薇，“馮主管，能借一步說話嗎？”
馮薇從一堆文件中抬頭，笑道，“好啊。”
許嫣桑帶著她去了天臺，這邊人少。
她把今天在會議室的那些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問馮薇，“馮主管，我想知道，如果我和他們對簿公堂，你能出面替我作證，那些訂單都是我簽下來的嗎？”
馮薇臉上的笑容漸漸的隱去，半晌說，“嫣桑，如果你打贏了這場官司，他們會被開除嗎？”
許嫣桑搖搖頭，“我不知道。”
馮薇苦笑了下，“不會的，你說的那兩個人，我已經猜到是誰了，一個是財務總監鄭青青，一個是總經理身邊的得力秘書，他們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即便你打贏了官司，他們在公司的地位也不會被撼動分毫。”
許嫣桑說，“大不了到時候我走，我只想要一個公道。”
馮薇卻沉默了。
許嫣桑這才反應過來，是了，打贏官司，她可以走，馮薇呢？
人家本來年底就要調去總部了，有些光明的前程。
可要是出面替她作證，只怕馮薇從此以后就查無此人了。
大家只是同事，更別說她才到馮薇組里半個多月，憑什么要求人家為了她放棄自己的前程？
“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一許嫣桑嘆了口氣，“算了，馮主管，就當我沒有問過你。”
馮薇掙扎了一下，最終咬牙道，“嫣桑，你讓我考慮考慮。”
許嫣桑原本想拒絕，卻聽馮薇道，“我其實跟你一樣，也是普通家庭出身，靠著自己一步步走到現在，我看不慣他們那些事，可一直以來，我沒有能力去改變，也不敢抗衡。
但是今天你站到我面前，說想為自己討個公道，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應該是有一些公正存在的，嫣桑，我下這個決心很艱難，但我會認真考慮的，你給我三天時間，可以嗎？”
許嫣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只能沉默著點了點頭。
快下班的時候，房玉從醫院回來了，她手上纏著紗布，臉色卻看起來很紅潤，在辦公室同事的注視下，她徑直走到許嫣桑的工位前。
突然就哭了起來，“許嫣桑，我都答應你了，把手里的客戶都給你，你為什么還是不愿意放過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被你這樣趕盡殺絕。”
許嫣桑莫名其妙，“你在說什么？我什么時候要你的客戶了？”
房玉哭的稀里嘩啦，看起來好不可憐，“你現在不承認了？昨天晚上下班的時候，你說如果我不把手里的客戶都交給你，你就讓我在公司里混不下去，你仗著自己這兩天爆單，就為所欲為，可惜我沒能錄下你的丑惡嘴臉，讓大家伙都看看！”
許嫣桑再遲鈍，也明白了，房玉這是故意栽贓陷害呢。
她看著房玉，一字一句的道，“我沒說過這樣的話。”
這時候有同事開口了，“你要是沒說過那些話，為什么房玉要在你的工位上割腕，又為什么現在指責你？總不能是她看你不順眼，故意拿自己的安危陷害你吧？”
許嫣桑很想說你真相了，可她明白，她拿不出半點證據，房玉靠著割腕占據了道德高地，她被這一招弄的束手無策了。
就在這時，一陣噠噠噠的高跟鞋踩地的聲音響起，有同事驚呼，“是鄭總監來了。”
許嫣桑抬頭看去，就看到之前在會議室里見過的那個中年女人。
馮薇果然猜對了，她是公司的財務總監。
堂堂一個財務總監，卻知法犯法，想要貪污員工的績效，太幻滅了。
許嫣桑知道，這個時候鄭青青出現絕不是帶著善意來的，她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鄭青青一開口，許嫣桑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她的下限。
因為鄭青青走到她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空穴不來風，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許嫣桑，你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才會惹來這么多的麻煩？”
許嫣桑看向她，嘲諷的笑了笑。
“鄭總監，我做什么了？房玉說的那些，我一樣都沒做過，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說我做了，你們有什么證據？就憑她割腕了，而我沒有，你們就說我說謊了而她沒有嗎？”
她說著，竟是拿起了桌上的手工刀，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問，“需不需要我現在也割個腕，才能跟房玉站在同一個高度，為自己辯駁？”
馮薇緊張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嫣桑，別沖動！”
許嫣桑一點都不沖動，她很冷靜，拿刀只是為了震懾他們，她才不會割腕。
她看著房玉，又看向鄭青青，以及剛才那幾個為房玉說話的同事，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如果你們說我做了錯事，請你們拿出證據了，沒有證據的事，我不認。”
她說完，推開了房玉，拿起包便往外走。
心里很明白，這個公司，怕是待不下去了。
本來績效被扣的事就已經很麻煩，現在再加一個莫名其妙針對她的房玉。
許嫣桑垂頭喪氣的回到家，把臥室門反鎖，一個人躺在床上，有些難過。
本以為找到了個好工作，接下來生活能慢慢的好起來，沒想到碰上了這么惡心的事。
她在心里盤算著，不管怎么樣也得見總經理一面，提成的事她肯定要盡力爭取。
至于房玉，她卻是無計可施。
難不成要告她誹謗？可無憑無據的事，怎么都掰扯不明白。
她心情很糟糕，一直躺到房間漆黑，外面響起了開門聲，是傅臻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