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輕輕嘆息，那話語中隱含的同情與蔑視之意再明顯不過。
柳煙柔自然聽得分明。
自從她與云北霄在一起的事情被傳開后，這樣的話她已經聽過無數次。
一開始的時候，她心里還會感到惱火，會與人爭辯幾句。
但漸漸地，她便不再在意。
此刻，她更是內心毫無波瀾，只是暗自揣測著德妃突然讓人把她截過來的目的。
難道也是因為皇帝突然要查麗妃的事情嗎？
不過這件事明顯有皇后出面，德妃若是聰明的話，躲在后面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只聽德妃接著說道：“不過柳姑娘畢竟是二嫁之人，倒也算不上可惜。”
柳煙柔錯愕地抬起頭看向德妃。
“娘娘——”
德妃身邊的嬤嬤突然出聲，同時給德妃使了個眼色，然后笑道：
“柳姑娘別誤會，我們娘娘只是覺得柳姑娘命好。督公雖說與尋常男子有所不同，但對柳姑娘卻是極好，實在令人羨慕。柳姑娘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德妃也迅速反應過來。
皇兒還需要云北霄的支持，自己這個時候可不能得罪柳煙柔。
不然她回去在云北霄耳邊吹個枕頭風，可就壞了皇兒的大事了。
于是，她連忙干笑兩聲，說道：“是啊，柳姑娘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借娘娘吉言。”
柳煙柔淡淡一笑，便不再言語，等著德妃說出她的真正目的。
總不能今天把她叫過來，只是為了諷刺她幾句吧。
德妃似乎沒有從柳煙柔身上看到自己期望的被諷刺后的卑微與不甘，不禁撇了撇嘴。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緩緩說道：
“本宮聽聞了一件事情。”
柳煙柔神色平靜，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德妃放下茶杯，扭頭看向柳煙柔。
“聽說莊家舉辦的賞菊宴，實際上就是一場針對柳姑娘的陰謀？背后主使是慶國公府？”
她語氣平淡，目光中卻滿含攻擊與挑撥之意。
還真是為了這事。
柳煙柔滿臉震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仿佛剛剛得知此事一般。
她抬頭看著德妃，問道：“德妃娘娘所言當真？可是為什么呢？”
“當時在場的一大半人，無論男女都出了事。莊家就算要針對我，也沒必要拉上那么多人一起吧。”
德妃微微蹙起眉頭，萬萬沒想到柳煙柔會這么說。
她不該對莊家恨之入骨嗎？聽說她在賞菊宴上當時就指出莊家是針對她的，怎么這會兒又是這般態度？
似乎看出了德妃的想法，柳煙柔幽幽嘆了口氣，說道：
“不瞞娘娘，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有所懷疑，不過這種懷疑很快就消散了。莊家應該是無心之失。而且此事有朝廷徹查，也不是我一個縣主就能干涉的。”
“你當真這么認為？”
德妃眸子微瞇，語氣中帶著些許威脅的意味。
以前皇后得勢的時候，德妃行事謹慎，和三皇子一樣處處蟄伏，即便位份不低，在宮中的存在感也很低。
但隨著皇后失勢，四皇子和二皇子相繼被皇帝問責，德妃如今已與往日不同。
說話做事都多了幾分凌厲。
對于柳煙柔此刻與她唱反調的行為，她更是厭惡。
難道柳煙柔以為嫁了云北霄，就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嗎？
她難道不知道云北霄是站在誰那邊的，為誰效力嗎？！
“娘娘，這是什么意思？”
柳煙柔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德妃冷哼一聲，道：“看來柳姑娘對督公的事情知之甚少啊，有空不妨回去問問督公，看他是誰的人。”
看著柳煙柔一臉迷茫的樣子，德妃眉頭皺得更緊，神色也更加不耐煩了。
她直接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你走吧，別怪本宮沒提醒你，莊家那日賞菊宴的目的就是你，作為督公的女人，該凌厲的時候就該凌厲，這般處心積慮地對付你，你卻毫無作為，說出去了，旁人還以為督公好欺負！”
“本宮乏了，跪安吧。”
“……”
柳煙柔算是聽明白了，德妃這是想讓她動手除掉莊家。
可她是不是對云北霄和三皇子的關系有些誤會？
聽她的意思，督公是三皇子的人？
還真是笑話！
她難道不知，是三皇子一直緊緊攀著督公嗎？
柳煙柔離開德妃的宮殿，忍不住暗笑搖頭。
也沒打算和她一般見識。
朝中之事，該冷靜就得冷靜，督公不在，她更要小心謹慎。
就連尋巧都忍不住說道：“聽說以前的德妃娘娘非常低調，怎么今天這般……”
半晌，尋巧憋出兩個字，“愚蠢。”
柳煙柔道：“別管她，無非是想讓我對莊家出手，見我不上套，惱羞成怒了而已。”
說白了，就是害怕當年的事情被查出來。
看來，麗妃當年對后宮這些人影響都不小。
皇帝剛露出要查當年事情的意思，后宮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還找到她這里來。
在德妃宮里耽擱了大半天，等再去皇后宮里的時候，皇后明顯已經生氣了。
剛一到，宮女就陰陽怪氣地說道：
“常樂縣主好大的架子，敢讓我們娘娘等這么久。”
尋巧知道宮里的規矩，連忙解釋道：
“實在對不住，半道被德妃娘娘截了過去。”
“行了，別解釋這么多。”
宮女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我們娘娘歇下了，勞煩常樂縣主在外面等等吧。”
說完就直接轉身進去了。
尋巧氣得直跺腳，“她們是故意的！就是想給小姐個下馬威。”
柳煙柔笑了笑，說道：“無妨。”
她看了看不遠處的暖閣，直接說道：
“我們去那邊等吧。”
剛才進去的宮女其實并沒有走遠，一直躲在門后觀察著柳煙柔的動靜。
看到她直接去了暖閣，當即就去匯報給了皇后。
皇后冷笑一聲，慢悠悠地說道：
“無非是仗著云北霄的勢而已，她也真是大膽，云北霄不在也敢這般囂張。”
“行了，都退下吧，讓她等半個時辰后，再帶進來。”
“娘娘。”
嬤嬤有些擔心，“半個時辰后，天就黑了，柳姑娘怕是就不能趕在宮門落鎖之前出宮了。”
“關我們什么事？”
皇后眸色冰冷，“本宮召見，是她來晚了。”
“可是……督公那邊若是追究起來……”嬤嬤有些擔心。
皇后看向她的目光驟然冷冽。
嬤嬤頓時嚇得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退了下去。
皇后看著嬤嬤退下，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人都退下，眼底是徹骨的冰寒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