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堯不動聲色抽出自己雙手，道，“靜雅，你若不去，宋家爺爺會理解你。”
“我這邊還有事，先去忙了。”
話畢，顧景堯繞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靜雅呆呆看著顧景堯離開的背影，顧景堯的冷漠和生硬猶如一把刀，將他和她生生劈開。
他對她怎么會這么無動于衷？
遠處林默然再次站了出來，眸光頗涼的看著她，甚至她嘴角還帶著向上的弧度。
她在嘲笑她。
嘲笑她買了個破玩意，好似小丑一樣。
嘲笑她收不住顧景堯的心。
徐靜雅冷笑一聲，上輩子的林默然哭到最后，這輩子，她難道能笑不成？
眼眸微挑，她倏地轉身，瀟灑離開。
林默然自然看到徐靜雅眼中的挑釁，不過她并不在乎。
徐靜雅若真一直盯著她搞事，那以后她損失的就不是幾百塊。
只要她有足夠的錢來和她耗。
屋里顧泉喆已經起床，林默然聽到屋子里動靜，走進去的時候，顧泉喆已經自己穿好衣服。
她的孩子，除了身體不健康，哪哪都好。
會自己回家，會自己穿衣吃飯，會體諒她，會安慰她，懂事又乖巧。
唯有他那排骨一樣、一點肉肉的小身子骨，看得她心里發疼。
“媽媽，可以不去醫院嗎？”
顧泉喆穿好衣服后，大眼睛可憐兮兮地問林默然。
甚至，說這話的時候，他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總是打針，屁屁上總是青的，只要看到護士拿著針，他就下意識往后縮。
“這個，還真不行。咱們得去醫院，讓醫生檢查，以后才能好好的。泉喆不要害怕，媽媽陪著喆喆呢。”
林默然安撫顧泉喆。
將他抱在懷里，不止顧泉喆，她也一樣，每次去醫院，她都想退縮。
怕顧泉喆復查的結果不好，怕醫生給她的消息她承受不住。
可即便這樣，還是得去。
顧泉喆雖然害怕，但走出家門的時候，卻很勇敢。
“我爸爸是英雄，我是英雄的兒子，我爸爸什么都不怕，我也什么不怕，我是男子漢。”
顧泉喆捏著小拳頭，不斷給自己打氣。
“媽媽，以前你都是這樣和我說的。今天你怎么不說呢？”
顧泉喆發現今天走出來后，林默然沒說這般激勵他的話。
林默然嘴角苦澀，以前以為顧景堯再也回不來，所以她總拿他做顧泉喆的榜樣，可現在……她都很心虛，時刻擔心顧泉喆內心的信仰崩塌。
現在是顧泉喆年紀還小，對信仰的東西堅信不疑，哪怕顧景堯做了讓他傷心的事，他也很快原諒。
可以后顧泉喆長大了后，真失望了，可怎么辦？
她更擔心，顧泉喆和上次一樣，被刺激到。
“喆喆真勇敢，會自己哄自己了。”林默然壓著內心情緒，表揚顧泉喆，和他道，“今天給喆喆復查的醫生叔叔換了個人，聽說是從其他醫院調過來的，醫術很好，如果醫生叔叔很嚴厲，喆喆也不要害怕，知道嗎？”
之前顧泉喆的主治醫生說，外地調回來的外科醫生這幾天到，她昨天下午特地去了一趟醫院，醫生說，外調過來的醫生今天到，她請他提前給他們預約，醫生同意了。
因為第一次和這醫生碰面，不知醫生脾氣，林默然怕顧泉喆害怕或者不習慣，提前和他打預防針。
“嗯，喆喆不怕的。”
顧泉喆堅定的道。
說服顧泉喆不要怕，可當林默然看到主治醫生的時候，整個人愣住，有些晃神。
這主治醫生不是別人，而是以前在下放在他們禮縣的老熟人。
對方看到林默然的時候，也怔愣住，有些驚喜，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復雜，好一會兒，他喃喃開口，“默然……”
林默然極快反應過來，客氣且疏離地道，“孫知青……”
“你家娃？”孫清明看著林默然身邊的孩子，眉頭微皺，眸中有些晦澀，道，“真嫁人了？”
林默然點頭，“對，嫁人了。孩子快五歲了。”
孫清明定定看林默然好一會兒，目光移動顧泉喆身上，道，“孩子，叔叔給你檢查一下。”
顧泉喆乖巧坐在椅子上，大眼睛靜靜打量眼前的醫生叔叔，這叔叔看起來并不兇，對他好像還算溫和，只是他眼中那心疼和厭惡共存的表情，讓他有些看不明白。
孫清明先用聽診器聽診，而后安排顧泉喆躺下，用心電機進行檢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孫清明一邊檢查一邊問顧泉喆。
“顧泉喆。”
“幾歲了？”
“四歲半。”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上班的。很忙，最近才回來。”顧泉喆回答。
林默然站在外面，眉頭蹙了蹙，孫清明問這么多做什么？
“默然，孩子這確實需要手術。”
檢查完之后，孫清明鄭重的和林默然道。
“對。之前醫生也和我說，一定要手術。”林默然點頭，本來很盼著新來的外科醫生，可發現這人是孫清明的時候，她矛盾了起來。
“你這邊安排一下時間，盡快帶孩子入院。”
孫清明抬眸，眼中微帶憐憫和愧疚的道。
林默然眉頭蹙更深，道，“這事，我再考慮考慮。”
她和他沒什么大的過節，可她對他沒一點好感。
孫清明眉頭皺了皺，炙熱眸光死死盯著林默然，情緒涌動，好一會兒后，他緩緩開口，“因為主刀醫生是我，所以你要考慮考慮？”
林默然被他這眼眸盯得莫名其妙，沒回答，只是道，“謝謝孫醫生，我們先走了。”
說完，她帶顧泉喆走了出去。
一走出急診室，林默然立馬覺得呼吸順暢了。
也是走出診室那一瞬間，她做了一個決定，顧泉喆的手術，她堅決不交給孫清明做。
她不僅懷疑他的醫術，更懷疑他的人品。
“默然……”
林默然剛走出走廊，就聽到一記熟悉且急促的聲音。
孫清明追了出來。
林默然腳步微頓，轉身客氣問，“孫醫生是有什么事嗎？”
“默然，你這是何必？”
孫清明雙眸滿是憐惜和失望的道，“就因為當初我走了，離開禮縣，你就這么自暴自棄，隨便找了個男人嫁？”
“你為什么對自己這么不負責？一時負氣，隨便結婚生孩子，孩子多病，一生被牽絆。”
林默然眼眸頓時瞪大，孫清明這話……著實過于好笑了。
“孫知青，你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你怕是太過于盲目自信了。”
林默然表情冷冷的道。
她這疏冷的表情，讓孫清明更覺得自己猜測是對的，道，“默然，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你對我態度冰冷。但我更知道你對我的心，你一直在等我，這點我是知道的，這點我很感動。”
“……”林默然看著一臉自信的孫清明，冷嗤一聲，“孫清明，你別太普信。沒人在等你，我的是醫術高明的醫生，而不是你。你別自我感覺良好了。”
不想孫清明的眼神里的心疼更甚，眸光也更炙熱的，伸手就將林默然攬過來抱懷里，“默然，別怕，有我。離開你后，我才知道，我心里有的人只有你。五年了，我夢里想的人都是禮縣的你。”
“……”他抱的速度太快，林默然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唯有腦海蹦出一個詞：有大病。
“孫清明，你神經病。你有病先治自己的，別出來霍霍別人！”
林默然推開孫清明。
孫清明一被推開，她倏地看到孫清明身后站在一個高大且威嚴的身影。
好巧不巧，這人竟是顧景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