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娟撩了一下鬢角的發絲，含情脈脈地盯著李云升。
“公子叫我周小娘便可，不知道這位公子怎么稱呼？”
李云升將胳膊從周文娟的手中抽了出來。
“免貴姓李。”
周文娟面色尷尬地笑了笑，而后繼續在前方帶路。
“兩位可是認識姐姐？”
“不認識，只是看小山楂這么可愛，所以想要到府上拜訪一下。”
李云升滴水不漏地應付著這位周小娘，可是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對方正在把他們引向一處偏僻的院子。
他的神識掃過宋府，前方是處于宋府的角落，堂堂宋府的大娘子，竟然住在偏院？
聞人雪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沒有看出哪里不對勁。
因為，她始終盯著周文娟，眼中滿是警告之色。
若是李云升納妾，她自然不會攔著。
可這周文娟明顯不是什么本分女子，已經為人婦了，竟然上來就挽李云升的胳膊，與勾欄女子何異。
進了偏院，周文娟輕輕敲了敲院門。
“姐姐，小山楂找到了。”
話音剛落，一名挺著大肚子的婦人便焦急地打開了院門。
“小山楂！”
在見到小山楂的那一刻，她一把將孩子摟在了懷中。
小山楂生怕受到責罵，牽著聞人雪的手說道。
“娘親，我帶仙女姐姐回來看你了。”
宮雨面露疑惑之色。
“兩位是？”
此時，一旁的周文娟立即解釋道。
“小山楂一個人跑到玉清觀去了，幸好碰到李公子，這才把她安全送回來。”
聞聽此言，宮雨立即感激地說道。
“多謝李公子。”
此時的聞人雪一直在打量著宮雨，玉清觀的老道說的話讓她的心中一直隱隱有些不安。
在見到宮雨挺著大肚子，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她瞬間再次想起了老道士的話。
‘不出一個月，她母親必有血光之災，到時候便是神仙也難救。’
此刻，她的心中不由得冒出一個猜想，難道血光之災指的是難產？
“這處院子偏僻，大娘子為什么住在這？”
“這——”
宮雨怎么都沒想到，一見面對方就會問這樣的問題。
她的余光看向了一旁的周文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周文娟眼眸轉動了一下，立即開口道。
“姐姐懷孕了要靜養，所以住在了這處偏院。”
說話的同時，她還斜眼看了宮雨一眼，眼神之中透露一絲威脅之意。
見狀，宮雨眼眸微垂附和了一聲。
“對，這里僻靜，大夫說我胎弱，要靜養，多滋補。”
當聞人雪聽到‘胎弱，要靜養，多滋補’這幾個字時，瞬間呆立當場。
因為這幾個字對于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曾經她的母親在看大夫之后，也是被告知：胎弱，要靜養，多滋補。
她的母親明明一直都按照大夫的叮囑，不僅安心靜養，每日滋補的湯幾乎也沒斷過。
可是……
如此相似的場景，讓她的心中不由得多了一絲疑惑。
不過她也看出了，只要周小娘在這，她也問不出什么。
“有勞周小娘帶路了，我有些話要和大娘子單獨談談。”
周文娟笑了笑。
“你們聊，你們聊。”
在給宮雨遞了一個警告的眼神之后，她便轉身離開了。
宮雨根本不知道眼前兩人到底是什么人，不由得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多謝兩位送小山楂回來，可是我們好像不認識，不知道姑娘有什么話要說？”
不等聞人雪開口，李云升眉頭一挑。
“難道大娘子就準備一直讓我們站在門口嗎？”
宮雨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身子。
“兩位請進。”
在屋內落座之后，李云升打量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看來大娘子不僅喜歡安靜，還十分節儉。”
屋內幾乎沒有什么多余的家具，而且完全配不上宋府這座府邸，更配不上大娘子的身份。
那位周小娘穿的是尚品坊的越錦，而宮雨這一襲素裙，也就比下人的布料好上一點。
“我和小山楂很投緣。”聞人雪柔聲道，“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大可以跟我說，我替你做主。”
小山楂抬頭望著宮雨。
“娘親。”
宮雨立即將其摟入懷中。
“我生活的挺好的，多謝姑娘的好意。”
說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周小娘對我也很好，自從我懷孕之后，便替我打理府中的一切事務，不僅每日都燉補品給我送來，而且一日三餐皆是珍饈美味。”
李云升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直言道。
“大娘子，我略懂醫術，可否看看你的脈象？”
宮雨有些猶豫，雖然眼前兩人送小山楂回來，可對她的關系好像過頭了。
素不相識，對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山楂搖了搖她的胳膊。
“娘親，這是我在玉清觀請的神仙哥哥，你就讓他看看吧。”
聞言，宮雨寵溺地嘆息了一聲，而后伸出了皓腕。
片刻后。
李云升的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大娘子之前說大夫要你靜養，多滋補，可是大夫親口對你說的？”
見他這副表情，宮雨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那大夫是周小娘命人請來的，那些話也都是大夫在開完安胎藥之后，她轉告我的。”
李云升深吸一口氣，這宅斗可真是比他想象之中的還要險惡。
宮雨腹中胎兒胎身過大，繼續滋補靜養，臨盆之日便是死期。
而且，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懷疑周文娟。
畢竟在宮雨懷孕的時候，周文娟可是珍饈美味，滋補湯藥不斷。
這樣的小娘子，或許還要被人夸贊。
太可怕了！
不過，李云升不得不說，玉清觀的老道士算的真準。
宮雨眼看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便要臨盆了，到時候宮雨必然會血崩而死，一尸兩命。
心念及此，他的余光看向了一旁的聞人雪。
因為他聽聞人雪講述的自己那位未曾謀面的岳母，好像經歷的也是和宮雨同樣的劇本。
見他眉頭緊鎖，宮雨不由得有些擔心地問道。
“是有什么問題嗎？”
“你并不是胎弱，而是肚子里的孩子胎身過大。”
李云升直接說出了結果，而且，他知道宮雨很可能不會信他一面之詞，所以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
“大娘子若是不信，大可以現在便出門，隨便找一位城中的大夫診脈，看看我說的是對是錯。”
此時宮雨還沒有意識到時間的嚴重性，她只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難道是因為我這段時間，滋補太過了嗎？”
李云升笑了笑，她不知道宮雨是真的傻還是太天真，他的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竟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大娘子最好還是快找一位大夫看看吧，對了，最好不要假那位周小娘之手了。”
聞聽此言，宮雨終于反應了過來。
她立即站起身，對小山楂說道。
“娘親帶你出去逛街好不好？”
小山楂立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好！”
……
濟世堂。
診脈的郎中眉頭越皺越緊，這讓宮雨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片刻后，大夫抬眸問道。
“夫人之前從來沒有看過大夫？”
“看過，大夫說我胎弱，不宜多動，要盡可能多滋補，方可母子平安。”宮雨有些不安地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聞聽此言，大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庸醫！簡直是胡鬧！”
他嘆息一聲無奈地搖頭道。
“夫人，你腹中胎兒胎身過大，如果是五個月之前來，只需清淡飲食，多走動便可母子平安。
但如今已經九個月的身孕，胎大難返，日后臨盆之時恐怕會胎大難產，而且很可能出現血崩。”
雖然大夫的話是對宮雨說的，可是這一句句話落在聞人雪的耳中，像是一把把利刃刺入她的胸口，讓她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從李云升說出那句不是胎弱而是胎大，她的心中就已經有了猜測。
可是直到剛剛，她的心中仍抱有一絲幻想。
現在，那一絲幻想徹底被打破了。
此時的宮雨，不就是彼時的她的母親嗎？
同樣都是因為懷孕，而態度大改。
她母親想要出門走走，都會被大娘子安排下人提醒，不得多走動。
現在回想起來，那哪里是關心，分明就是派人來監視她母親的。
滋補的湯要喝，飯要多吃，每日靜養，最后的結果便是胎身越來越大。
心念及此，無盡的懊悔瞬間將她淹沒。
她體內的靈力越來越狂暴，仿佛隨時都會暴走一般。
強大的氣浪席卷而開，讓宮雨不由得心中一驚。
她怎么都沒想到，眼前兩人竟然還是修仙者。
這一刻，她對于李云升的話更加信了幾分了。
李云升握住了聞人雪的玉手，柔聲道。
“娘子。”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讓聞人雪冷靜了下來。
可是，等她抬頭之時，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她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她已經沒有娘親了。
此時的宮雨早已經面色慘白，嚇得幾乎坐都坐不穩。
“怎么會這樣？”
坐在她對面的大夫直言道。
“夫人找的定然是個庸醫，你若真是胎弱，就算是再怎么滋補，胎也不會大成現在這樣，除非——你一開始就是胎大。”
聞聽此言，宮雨腦袋嗡的一聲，幾乎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臨盆之時血崩……會怎么樣？”
大夫惋惜地說道。
“最好的情況是保住胎兒，更大的可能是一尸兩命。”
宮雨面無血色，‘一尸兩命’這四個字，不斷在她的腦海之中飄蕩。
她一直以為自己把腹中的孩子照顧的很好，可是沒想到，自己喝的每一口滋補的湯藥，對于腹中孩子來說都是毒藥。
今日如果不是遇到了這位李公子，她或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到了這個時候，她就是再蠢也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周小娘的算計。
反應過來之后，她緊緊抓住了大夫的手，聲音都帶著顫音。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已經變得沙啞。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我死了就沒人照顧我的孩子了。”
她若是死了，那個只知道寵幸周小娘的負心人，怎么可能好好照顧她的小山楂。
大夫面露為難之色。
“救倒是能救，只不過——”
聞人雪催促道。
“快說怎么救！”
當年她沒能救下自己的母親，此刻，她將所有的愧疚都寄托在了宮雨的身上。
就好像救下宮雨，她的心中能得到一絲的安慰。
更何況，眼前還沒有明白事情嚴重性的小山楂，不就是當年的她嗎？
她又怎么忍心看著曾經的自己，失去母親。
“只有參合丹能保住你們母子。”然而，大夫話鋒突然一轉，“不過參合丹是一品丹藥，我的藥鋪之中沒有。”
宮雨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熄滅了下去。
一品丹藥，那種東西根本就不是她能吃的起的。
見她的眼眸之中失去了生的希望，大夫寬慰了一句。
“本店有煉制參合丹的藥材，如果夫人能在臨盆之前找到一品煉藥師，一切都還來得及。”
宮雨露出一絲慘笑，她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什么都沒有說。
別說她根本不認識什么煉藥師，即便是能找到一品煉藥師，人家憑什么幫她？
而且，她雖然是宋家的主母，但家中的財權都在周小娘的手中。
別說請一品煉藥師煉丹了，她連一品丹藥所需的藥材都買不起。
她強撐著站起身來，而后看向了身旁的小山楂。
小山楂似乎是察覺到了異常，仰起了小腦袋。
“娘親，你怎么哭了。”
宮雨深吸一口氣，可還是沒能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娘親帶你回家。”
小山楂眨動了一下眼睛，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娘親，你是要死了嗎？”
緊接著，她便轉頭拉住了聞人雪的手。
“神仙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娘親吧。”
她從袖中取出一兩碎銀子，將其塞進了聞人雪的手中。
“小山楂有錢，可以用來買藥。”
聞人雪握緊小山楂的小手，只覺得心尖都有些發顫。
“夫君，你能救救她嗎？”
李云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對剛剛的大夫說道。
“準備一份煉制參合丹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