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
姜微的眼神有些晦澀，一副難言的模樣，讓溫老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說，等你什么時候想說的時候，什么時候在來找師父聊聊。”
“你現在需要好好地休息。”
溫老笑得一臉溫和，看著姜微的目光，有一種海納百川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緊繃的身體，緊繃的神經，在此刻，都可以稍微喘息了。
“師父去忙了，你大師兄那里，師父會照看著。”
溫老走了，他進入了另外一個醫帳。
原本空蕩蕩的醫帳，進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一臉的小心和認真。
“小八陪姐姐睡。”
小姑娘的眼睛里，是化不開的擔心。
姜微輕輕的笑了笑，把手臂都涂上藥膏，這才應了一聲，“好。”
“師父，我去重災區救援，您就在營救點吧。”
溫卿雅焦急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
他們必須有人去救援區，前面沒有人看著，會有很多人得不到急救。
“溫卿雅！”
溫老的聲音，依舊是那么溫和，只是其中的壓力，只有他們師門三個人知道。
“不管用，這次您說什么都不管用，您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
“災區危機重重，余震不斷，您不能過去。”
溫卿雅的聲音，依舊那么冷硬，可是語句里，都是化不開的擔心。
師父的年紀大了，怎么能讓師父去重災區救援呢？
“你的性子，就不能去重災區。”
溫老看著自己的二徒弟，也有一些無奈，從小帶在身邊教養，在她身上花費的精力，是大徒弟幾倍了，偏偏這性子還是風風火火，一點就著。
這要是讓她去了重災區，和要她命，也沒什么區別了。
“我去。”
就在兩個人爭論不休的時候，姜微從醫帳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可是她的眼神，讓剛剛爭論的兩個人，感覺到了執著。
“你需要休息。”
“聽你師姐說，你已經好久沒有休息過了。”
“身體怎么受得住？”
況且，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徒弟知道了唐市地震的事，通過各種途徑進行提醒。
她用自己所有的努力，在救這座城市。
可是她需要花費的心力，和承擔的壓力，是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
“師父，我可以。”
“等這次救援結束后，我一定好好睡一覺。”
“可是現在……”
“我就是想睡，也睡不著啊。”
她蹲在地上，看著坐在矮木凳上的師父，抬起一張倔強的小臉。
溫老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執拗，明明最冷靜，性子最平和的小徒弟，恐怕才是那個最執著的人吧？
原來，他也看錯了她。
罷了！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微微，不論發生什么，師父都在這里。”
溫老拍了拍她的頭頂，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姜微勾了勾唇角，“好。”
她出發了。
這次除了跟著的慕年和慕川外，還有知青院的六個人，以及一個說什么都要跟在身后的小八。
“里面太危險了。”顧湘有些不同意，小八太小了，而且她的身體太瘦弱了。
小八卻固執地瞪大眼睛，“我是從那里逃出來的。”
她一句話，阻止了很多人的勸阻。
“為什么一定要去？”
姜微的聲音淡淡的，從前面傳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減緩前進的速度。
她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她隱隱能感覺到小八的想法。
既然她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那她的前路困難重重，都需要她自己克服，需要她自己堅持。
而前行的速度，是那么微不足道啊！
“我想和姐姐一樣，救更多的人。”
“我想當一個有用的人。”
年紀小小的姑娘，她隱藏了自己所有的不安，還有自己的忐忑。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走在最前面的人。
她的目標，就在前方，她需要付出全部的力氣，才能離她近一點。
“大夫，大夫呢？”
“這里！”
幾個男同志快速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慕年和慕川進行第一波檢查。
“抬回營救點。”
“送到草棚。”
……
可是……
說得最多的是，“已經斷氣了。”
在重災區，那種極致的悲傷感，會讓人漸漸變得麻木起來。
“三號藥粉。”
姜微快速伸手，小姑娘立刻把藥粉遞了過來，楊云在固定骨頭的位置，顧湘在處理傷口。
她抬起頭來，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繼續救治。
“姜大夫。”
蔣逢從遠處跑了過來，語速很快，神色中帶著焦急，“有一對夫妻，被困在下面了，一時半會，恐怕挪不開東西。”
“女同志懷孕了，還被砸了頭，現在有什么辦法，進行急救嗎？”
姜微皺了皺眉，看了看外面的患者，大部分已經處理完了，已經送往營救點，進行二次救治。
還有幾個，必須在這里進行治療。
“我去看看。”
她拎起一邊的背包，直接跟著蔣逢走了。
小姑娘緊隨其后，跟在了姜微的身邊。
“求你們了，救救我媳婦吧。”
“媳婦，你醒醒，你醒醒。”
男同志的聲音不斷，姜微到的時候，那個女同志已經昏迷了。
大大的肚子，在那狹小的空間，她甚至都沒辦法挪動。
“你先冷靜。”
姜微那清清冷冷的聲音，好像能驅散人的煩躁。
“我怎么說，你怎么做。”
“我是大夫，想要救你媳婦的話，你只能聽我說。”
她語速很快，表達得很清楚。
旁邊的救援還在繼續，姜微趴在地上，在那僅有的小缺口，和里面的人對話。
“好，我做。”
那個男同志握著媳婦的手，深深地呼吸了兩下，讓自己冷靜下來。
“把手搭在她的腕脈上，數一下心跳，現在……開始。”
姜微看向了腕表，直到秒針走了一圈，她才立刻開口，“停。”
“72，72下。”男人快速報出了數字。
“你別慌，很正常。”
現在下面的情況，她沒辦法下去，只能指望著男同志的幫忙，必須讓他迅速冷靜下來，穩住他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