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褚尋”這個身份后，她的社交圈也開始聯系起來，但她還沒正式公開，是誰知道她就是褚尋，還找到學校？
能收到消息的多數是圈內人。
褚尋用排除法思考一遍，把目標鎖定在與賀、謝兩家比較親近的人身上，比如那位謝家大姑。
還有齊連枝，她現在精神狀態堪憂，保不齊發瘋逮著人就說“那誰誰是褚尋”然后傳得人盡皆知。
褚尋細白手指輕輕敲擊太陽穴，不耐的嘖了嘖。
等她見到陳老師，旁側敲擊一下。
休息被迫中斷，褚尋沒有繼續睡的想法，給自己開了張實習證明，發給人事部簽字蓋章。
她晚上先去醫院陪小寶吃飯，期間謝明月來探望小寶。
這還是那天談話結束，兩人第一次碰面，褚尋臉色自然地頷首，算作打招呼。
謝明月把帶給小寶的畫板展開，調整角度放到她面前，垂眸看向已經拿起畫筆調配顏料的小寶，語氣溫柔道：“寶，我想借你媽媽兩分鐘，可以嗎？”
“明月嬸應該問媽媽，”小寶甜甜笑出小米粒似的白牙，“小寶現在要開始飯后練習，需要媽媽和明月嬸回避一下呢。”
“就會耍寶。”褚尋無奈地點她額頭，在醫院除了躺著就是躺著，她無聊，又開始看書，學會的詞越來越多，說話也越來越像大人。
她有點擔心，華國有句話叫做“慧極必傷”。
古時一般講中庸之道，人太聰敏，老天爺會減壽把小孩子提早收回去，過于聰慧，看得太透，勞心費神，容易傷身。
褚尋惟愿她能平安順遂，萬事開心便好。
收斂思緒，她側眸朝謝明月看一眼，略微頷首，吩咐傭人盯著些小寶，別讓她畫太久，起身跟謝明月往外走。
“我以為我們沒什么可以聊的。”褚尋雙手散漫環胸，目光望向樓下進進出出的病人和家屬，夏夜微風吹散鬢角碎發，模糊了溫和眉目。
“是和小寶有關。”謝明月十指交叉疊在身前，兩人氣質都是差不多的溫柔掛，但她身上比褚尋多一分世家多年浸潤出來的貴氣，顯得高不可及。
褚尋回眸，聲線平淡：“我已經和謝衍商量過，小寶只是我的孩子。明月姐，我知道你喜歡小寶，但她是我的。”
并非她有意禁錮小寶的行動，她不會阻攔小寶見任何人，也不會阻攔小寶認謝衍這個爸爸，但她不允許別人把小寶搶走。
“我明白，”謝明月柔柔地笑，即使年近四十，歲月也從未虧待她這位美人，“只是我有個想法，想說給你聽聽。”
褚尋頷首，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賀家給你的訂婚禮有一棟香山公寓的樓，我跟迦南在那邊也有房子，之后打算搬過去長住，”謝明月說：“你和阿衍都很忙，沒辦法一直陪著小寶，還有衿玉......”
對于這位賀家二少，謝明月沒辦法評價，委婉道：“他孩子心性，連自己都帶不明白，讓他帶小寶可能有點困難。”
何止。
賀衿玉就差帶著小寶把天捅破了。
褚尋聽她講到這，大概懂了：“你想讓我搬到香山公寓，你跟姐夫來照顧小寶？”
“嗯嗯，”謝明月眼里流露幾分真切的渴望和忐忑，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指，“阿衍那邊我會去說，我們也沒有和你搶孩子的想法。”
她停頓，無可奈何地嘆息：“如果，我是說如果，阿衍這輩子都沒有結婚或者孕育后代，那小寶作為他唯一的血脈，以后整個謝家，也是要交到小寶手里的。”
褚尋驚訝得瞪圓眼睛，可她沒被巨大餡餅砸暈頭腦，反而略帶刻薄地問：“即使小寶跟我姓褚？”
謝明月失笑，“小尋，有時候姓氏并不重要。我跟迦南看重的，是血緣。”
褚尋嘴角抿了抿，講真的，誘惑很大。
這夫妻倆除了孩子，沒有其他執念。
道德方面不提，謝明月跟謝明月丈夫都是很好的人，雖然也強調身份差別，后來在謝衍選擇拋棄她時，卻愿意為了保護她認她當妹妹。
見她沉默，謝明月眉眼彎彎，笑意柔和，“我跟迦南再活又能活多久？能看到謝衍有孩子已經很幸運了。”
“不怕告訴你，小時候因為我跟迦南的事，我都害怕他產生心理陰影，這輩子不談戀愛不結婚，或者改變性取向喜歡男生。”
謝明月對謝衍喜歡什么性別的人無所謂，但她確實怕謝家斷子絕孫。
...這些褚尋真沒聽說過。
“所以，你們才成立并啟動‘女媧計劃’？”
謝明月聞言，訝然一瞬：“你知道了？”隨即恍然大悟：“也對，衿玉肯定和你說過。”
她誠實點頭，“對，與其說女媧計劃是為我跟迦南誕生，不如說是以防萬一，阿衍真出意外...也能留下種子。”
“原來你們都在算計他。”褚尋聽得心底發笑，她總算看懂所謂豪門“傳宗接代”的秘密，全是精心設計的權力接替。
“最后一個問題，”她整理亂七八糟的心情，聲線冷淡道：“就算最后小寶接手謝家，其他人也不會輕易答應，你準備怎么處理？”
“分權。”
謝明月回答得很快，好像這個問題她在心里自問自答過千百遍。
“小尋，作為謝家家主，我必須平衡各方，該跟阿衍和小寶的，一樣不少。”她十分平靜：“只是，也得給家里的其他親人留活路。”
將權力拆分成幾份，分別交給指定的人，相互制約，相互監督。
褚尋了然。
力所能及的范圍內，謝明月給出她最大的誠意，向自己表示誠心——她是真的喜歡小寶。
當然，若有別的選項，例如謝衍再搞出個孩子，她照樣會毫不猶豫地將今天給小寶的東西，盡數給另一個孩子。
精明的商人。
褚尋自認和從小被金錢浸泡的謝明月相比，暫時做不到那么清醒和無情，她沉思半晌，說：“等小寶出院，我會跟衿玉提議，讓他帶小寶搬過去住。”
謝明月眸色染上欣喜，“好好，你們打算住哪間房？我記得那棟樓就在我家對面，離得很近。住同一層吧，也能相互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