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許留夏和陸衍沉離婚后了，就算是兩人沒鬧翻之前，陸欣瑤也沒見過這樣的許留夏。
活似無憂無慮的少女。
“還生哥哥的氣呢？”許留夏打手語問。
隨后恍然想起來，欣瑤不太懂手語，兩人之前都是在手機上打字溝通的。
正要示意陸衍沉翻譯。
就聽陸欣瑤說：“當然，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好了好了，在外面呢，吵架不好！”謝昀笙趕忙勸。
正好電梯抵達了B1層，電梯門緩緩打開。
陸欣瑤二話沒說，踩著高跟鞋轉身出去，沒再多說一句。
許留夏到是沒什么懷疑。
畢竟，陸欣瑤的脾氣一直都很大，只是讓她意外的是，她現在居然敢當著陸衍沉的面，和陸衍沉叫板了。
之前陸欣瑤路過的老虎都敢打兩棍子，只有在陸衍沉跟前，乖的小鵪鶉似的。
“留夏，你別介意，她這段時間在外面工作受了不少氣，明天就到外婆家里來吃，外婆親手煮你愛吃的！”
“嗯。”許留夏點點頭。
“那就這樣，外公、外婆就先過去了。”沈玉儀揮揮手，隨后就拽著謝昀笙走了。
許留夏和陸衍沉也出了電梯。
走到車邊上時。
許留夏一愣，然后錯愕的看向陸衍沉：“欣瑤什么時候和外公、外婆這么親熱了？外公、外婆不是最討厭陸家的私生子女們了嗎？”
許留夏的記憶中。
沈玉儀鮮少在她跟前說臟話，次次都是罵陸家的那些私生子女。
“欣瑤去港城之前，我把她扔到了謝家老宅，她很會賣乖討巧，加上也不像陸家的其他私生子女，外婆心軟，心疼她從小被媽媽拋棄，爸爸又是混賬，就慢慢接納她了。”
許留夏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挺好的，謝家旁支的小輩因為外公、外婆傾全力托舉你，這幾年和外公、外婆都不親近，欣瑤漂亮又可愛，能在他們膝下陪著，對雙方都好。”
這樣，無依無靠的陸欣瑤有了后盾，孤單的謝家二老也有了陪伴。
不愧是她老公呢。
輕松拿下雙贏的局面。
路上。
因為要載謝家二老出來吃飯，陸欣瑤沒開她那輛惹眼的法拉利紅色小跑。
選了一輛舒適度高的轎車。
祖孫三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欣瑤啊……”沈玉儀先開口。
“你們是不是覺得，她能高高興興的其實挺好。”陸欣瑤忽然主動問道。
謝昀笙和妻子對視一眼：“瑤瑤，我知道你心里的火氣，也知道你心疼可憐留夏，但凡這件事在發生之前被我們知道了，我們必定是傾盡所有能力去阻止。但木已成舟，你大概也知道了，現在揭穿這一切只會帶給留夏更大的傷害……”
陸欣瑤握著方向盤的手，力道越來越大。
“明天阿衍和留夏過來吃飯，你也別去港城了，哪怕不說話，甩臉子都好，你和留夏相處相處。”沈玉儀嘆息一聲，“如果實在接受不了，以后避著點就是了。”
“我怎么舍得避著點？”陸欣瑤忽然哭起來，“從前誰都覺得我是個爛東西，都嘲笑我、欺負我，許留夏是這么多人里面，第一個當我是人看的！我最知道她想要什么！可現在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活在謊言的真空里，我卻什么都不敢做，親近做不到，遠離我不舍得……”
從上次見過許留夏之后。
陸欣瑤每天都用大量的工作，來填補自己的思緒，一旦停下來，她腦子里全是許留夏含淚的模樣。
而她也知道，那樣滿眼哀傷的許留夏，或許再也不會存在了。
她還做夢。
夢里她總是焦急的到處找許留夏，等找到她的時候，她總是歇斯底里的控訴質問她，為什么不幫她，為什么不就她。
她除了蒼白的說對不起，還是對不起。
陸欣瑤情緒上來，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起來。
沈玉儀下車，坐到副駕駛，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無聲的輕輕拍著陸欣瑤的后背。
“欣瑤，我帶你去見個人吧？”好半天，謝昀笙忽然開口。
陸欣瑤抽噎著回頭：“爺爺，我現在沒心情應酬，太晚了，下回吧……”
“不要下回，就這回，就現在。”
陸欣瑤茫然的又抽泣了兩聲。
半小時后。
布置得很溫馨的病房里。
一盞小夜燈上墜著一個個可愛的小海鮮，晃晃悠悠的照亮著嬰兒病床上的小寶寶。
“哪兒來的小孩兒？”陸欣瑤更加茫然的。
她情緒崩潰成這樣。
二老居然還有心情帶她來看小孩兒？
許留夏從來就不這樣。
這么想著，陸欣瑤就更難過了，眼淚洶涌到眼眶里。
“這是盡歡。”沈玉儀輕撫著陸欣瑤的后背，然后無比溫柔的和她說道。
“誰？”陸欣瑤腦子空白了一瞬，“怎么和許盡歡一個名兒？”
她心想，二老莫不是因為失去重孫女，悲傷過度，又去弄了個娃出來安撫自我的情緒吧？
“你的小侄女，許盡歡。”沈玉儀語氣更堅定了一些。
陸欣瑤的眼淚突然卡住，漿糊一樣的思緒也慢慢清晰起來：“留夏肚子里那個？”
謝家二老點點頭。
隨后謝昀笙簡明扼要的將事發的經過，說給了陸欣瑤聽，末了也說了，盡歡現在的身體情況并不好。
“老話說得好，母子連心。”沈玉儀憐愛的看著熟睡的小盡歡，“留夏在海外被……就那天，本來身體恢復得很好的小盡歡，忽然就大哭起來，哄都哄不好，后來病情急轉直下，又進了ICU……”
陸欣瑤眉頭緊鎖，聽的揪心得很。
“留夏回國那天，我稱病讓他們夫婦來了一趟，撒謊說盡歡是朋友的孩子，帶著留夏和阿衍過來看了看，那孩子……那孩子只是被媽媽抱了抱而已，病情一下就好轉了，不然她現在出沒出ICU都很難說。”
“她懷孕的時候就和我說過，感覺和盡歡的連接特別深。”陸欣瑤心疼得要命，豆大的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哪怕是為了孩子的將來想，一位被仇恨裹身的母親，和一位開開心心被愛意包圍的母親，你覺得哪個對歡歡更好？”謝昀笙問。
陸欣瑤看著孩子。
一聲不吭，雙手卻僅僅握拳，眼淚無聲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