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留夏做了一個漫長且沒邊際的夢。
她被一次次帶回，陸衍沉被綁架的那個晚上。
面對綁匪對陸衍沉的致命一擊，她告訴自己，他是殺了阿尋的兇手，就該慘死在綁匪手上。
可到了最后，她還是一如往常沖了出去，抱住了他，用自己的后背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就像是她的靈魂，無法接受這個結局。
她一遍又一遍的回到那個痛苦的晚上。
重物擊打在身上的劇痛，次次刻骨銘心。
就這樣，夢境不知道循環了多少次。
終于，當綁匪歇斯底里的再次將重物砸向陸衍沉時，許留夏止住了腳步。
眼睜睜看著，重物砸到了陸衍沉頭上。
他很茫然的抬頭看她，猩紅的血，順著他的額角，和眼淚一起滾落而下。
“你真的，一點點……一點點也不愛我嗎？”
洶涌的黑暗，從陸衍沉身后涌動而出，里面無聲的伸出無數雙青白的鬼手，它們猙獰的環抱住陸衍沉的身體，他絕望又痛苦的，滿目哀求的望著她。
“一點也不愛？”
他繼續問，鮮血染紅了他大半張臉。
鬼手拖著他，黑暗漸漸將他吞沒。
“陸衍沉……”許留夏輕輕喚了一聲，比被重物砸斷脊骨更大的痛苦，山呼海嘯一般席卷而來。
再睜眼。
許留夏看到了醫院病房的天花板。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在洶涌滾落。
“醒了？”
老人蒼老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許留夏頓時警惕的看過去。
謝家二老坐在她身邊，聶桑則是站在他們身后。
許留夏很快收斂起情緒，她看了一眼時間，冷著臉坐了起來：“陸衍沉死了對吧？”
“啪！”
謝老太太二話沒說，抬手就給了許留夏一巴掌。
“老夫人！”聶桑趕忙越過二老，再度護在了許留夏跟前。
“許留夏，阿衍縱然有千般不好，但你從一開始就拿他當替身，勾得他對你動了真感情，你就是欠他的！！”老太太痛斥到，“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該害他的性命！！你知不知道，他被送進搶救室之前，忽然醒來了一小會兒，他不放心，怕我們傷害你，都迷糊了，還一直說別傷害留夏！！！”
許留夏的手，握緊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
不知怎的。
她想起來，除夕那晚，陸衍沉說她把他的后背抓爛了，睡醒了要親手給她剪指甲。
“你和她說那么多有什么用？”老爺子安撫著妻子，隨后抬眼看向許留夏，“你在夢里還喊著阿衍的名字，我不信你對他沒感情，給我們一個理由。”
許留夏動了動嘴。
又覺得沒力氣講話了。
她扔出自己的手機：“相冊里有段視頻，自己看吧。”
二老面面相覷。
最后是聶桑拿起手機，來到了二老跟前。
許留夏早就做好了準備，手機直接沒設密碼。
點進入相冊。
相冊里有且只有一段視頻。
老太太想著許留夏在阿衍昏迷之前，喊出來的那些話，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老爺子在這時點開了視頻。
聶桑默默站在一邊。
當她看到還有些青澀的陸衍沉的側臉時。
心里咯噔一聲。
心想，完了……
視頻簡短。
很快就看完了。
“這是哪兒來的？”老太太驚愕的看向許留夏，“誰給你的？”
“陸耀華，對了……他也被我殺了。”許留夏眼眶含著淚，側目看向三人，燦然一笑，“我數著的，刺了9下，9是我阿尋的幸運數字，可惜我只夠捅陸衍沉一下，老陳再來晚一點就好了。”
“不可能的！”
老太太反應了一下，急得直跺腳。
“現在AI技術那么發達，什么樣的視頻做不出來？陸耀華恨不得陸總死無全尸，為此他什么都做得出來！”聶桑忽然嚴肅開口。
陸衍沉雖然在外面的風評不高。
說得最多的就是他心狠手辣，血親都不放過之類的。
可聶桑知道，陸衍沉做事是有自己的底線的。
如果真的要留下一個陸衍沉，他會選擇直接和沈尋競爭搏殺，而不是下作的買兇把人悄無聲息的殺了。
“對！一定是AI！！許留夏你被騙了！！”老太太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老爺子扶著妻子，看著許留夏卻沒說話。
果然，聽了這話，許留夏垂眸笑起來：“好巧，我也這么想過。”
是的，哪怕悲痛要將她摧毀了。
許留夏還是抱著一絲絲的僥幸，她把視頻從卡里拷到手機時，做了兩份，一份是現在她們看到的這份。
一份她取消掉視頻的音頻，只剩下畫面，然后發給了她認識的那位黑客，請她判斷視頻是不是AI做的。
對方很快給了回復。
她甚至分析出了，拍攝這段視頻的設備。
然后給出答案。
視頻原片直出，除了音頻被刪除之外，其余的沒有任何一絲絲修改的痕跡。
收到回復之后。
許留夏毫不猶豫的給老陳打了電話，去殺死了陸耀華。
“我不信你，你已經被陸耀華洗腦了！我會親自找人來做鑒定，許留夏，你會為自己今天對阿衍的傷害后悔的！”老太太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去吧。”許留夏冷眼看著，“去費勁心思確認，你一個外孫，殺死另外一個外孫的證據。”
“行了！”老爺子低斥一聲，“聶桑，辛苦你扶我老伴兒去休息室睡一會兒，我有話要單獨和她說。”
“不行，她現在已經瘋掉了，萬一她連你也不放過呢？”老太太緊抓著丈夫的手。
“她不會的。”老爺子溫柔的安撫著情緒緊繃的妻子，“沒事。”
老太太遲疑了一下。
又看向了許留夏。
“我剛嫁給陸衍沉的時候，也不知道聽你們謝家那位親戚說，家里又要多一個瘋掉的啞巴，當時我真心覺得對方冒昧嘴臭，想在她碗里扔一把沙子。誰能想得到呢？”許留夏笑著看向謝家夫婦，“一語成讖了。”
老太太一愣。
好似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眼前浮現出女兒瘋瘋癲癲的模樣。
“不不不，你沒瘋，你沒有！”
老太太松開丈夫的手，踉蹌的走到許留夏跟前，蒼老滿是皺紋的雙手，顫抖著想要撫摸許留夏慘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