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沉大概是跑著來的。
站到許留夏跟前，呼吸粗重。
許留夏仰頭看他。
眼眸之中，沒有絲毫情感，連厭惡也沒有。
陸衍沉沒說話，胸膛起伏著，視線仔細將許留夏打量個遍。
最后落在她的臉頰上。
大概是基因天賦，許留夏雖然在海邊長大，但她的皮膚依舊白得勝雪。
因此，此刻她臉頰上的一抹血痕，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陸衍沉伸手，拇指指腹輕輕擦拭過那道血痕。
許留夏沒動。
視線輕掃，看到了陸衍沉指腹上的血紅。
“欣瑤的。”許留夏指了指手術室。
“你沒受傷？”陸衍沉問。
許留夏眉頭簇得更深，十分不屑：“是我單方面毆打許珍妮，她能讓我受傷？你太看得起她了。”
陸衍沉一愣，臉色旋即黑下去：“你打珍妮了？”
“你不是來找我算賬的嗎？”許留夏疑惑。
“欣瑤發語音說，她出了嚴重的車禍，你也在。”
語音發過來的時候，陸衍沉正在開會。
會議結束出來，看到消息再回電話過來的時候，陸欣瑤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陸衍沉給許留夏打電話，依舊在黑名單中。
借了助理的號碼發過去，助理的號碼居然也在黑名單中。
他發微信，石沉大海。
陸衍沉立馬趕來了醫院。
看到許留夏完好無損的坐在這里，提著的心才稍微放了回去。
他把陸欣瑤發的語音，放給許留夏聽。
許留夏看了一眼發送的時間，那會兒她應該在和醫生聊她的傷情和治療方案。
“哥……我出了嚴重的車禍……在仁心醫院……嫂子……嫂子也在……”陸欣瑤的聲音聽起來，虛弱極了也痛苦極了。
是許留夏聽了，都揪心的程度。
“她的意思是，我也在醫院，太疼了說話混亂。”許留夏解釋。
從陸氏大樓，到仁心醫院，不堵車的情況下也要半小時。
陸衍沉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
車庫到手術室外。
他是跑過來的。
確認許留夏沒事，他長舒一口氣，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靠著靠背緩了緩，陸衍沉的半垂眼瞼，視線落在許留夏身上。
從她離開那個家之后，溫度一天比一天低。
沒了許留夏幫他搭配好衣服，陸衍沉就沒有一天是穿對了的。
她倒是從頭到腳的，把自己裹得嚴實暖和！
陸衍沉心里莫名有股火氣。
“許留夏，你知不知道珍妮是孕婦？你打她做什么？”陸衍沉責備道。
許留夏白了他一眼：“她……”
動作停在半空。
許留夏想到了陸欣瑤的抗拒。
“想打就打了。”
許留夏說完，扭過頭去看手術室的燈，不打算理陸衍沉了。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是陸衍沉想聽到的。
他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許留夏沒所謂，難看就難看唄。
他還能來打回去不成？
人是陸欣瑤疼迷糊時叫過來的，她想要哥哥陪著，自己肯定不能趕他走。
當他不存在就好。
陸衍沉的到來，驚動了院方的高層。
沒一會兒，就來了好幾個人。
許留夏不想在外人面前，和陸衍沉扯上關系，加上早飯中飯都沒吃，她有些餓了。
不知道陸欣瑤什么時候出來。
她沒走遠。
手術室的盡頭，有自動販售機。
她買了一個小面包，一盒熱牛奶。
在能看到手術室狀態，又遠離陸衍沉的長椅上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吃。
這個牌子的牛奶，是她一直喝的。
今天喝起來卻覺得腥味太重，有點惡心。
陸衍沉的視線余光，一直在許留夏身上。
打發走院方的高層，他走過去的時候，許留夏已經重新買了一杯熱可可在喝。
“之前不是說，不能喝這種高熱量的嗎？”陸衍沉問。
舞蹈演員的體重，得精確到零點幾克。
她從前有基因天賦，哪怕吃胖一點也能很快控制下去。
可阿尋死后，她重度躁郁，每天吃很多的藥，她也說不準是哪種破壞了她的體質。
總之就很難瘦，她只能嚴格的控制自己的飲食。
可現在，她的職業生涯已經結束了。
許留夏不想理他。
繼續埋頭吃小面包。
“許留夏，你一定要這樣嗎？”陸衍沉忽然在她跟前蹲下來，“我不明白，你為什么忽然就對我這個態度！就不能和平的結束嗎？”
許留夏看向他。
他這副樣子，多少有了點人味兒。
和她的阿尋，又有些像了。
可她已經不想要贗品了。
陸衍沉以為，她會解釋解釋。
從前她最怕自己誤會，總會解釋許多。
然而……
“不能。”許留夏毫不猶豫的搖頭。
驕傲的陸少爺，放下的身段，被許留夏一腳踹開。
他看起來氣得不輕。
“許留夏，珍妮說得對，你真是不知好歹！”陸衍沉咬著牙。
許留夏沒說話，無視陸衍沉起身，把喝了兩口的牛奶，直接讓進了垃圾桶。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陸衍沉也并非對許留夏一無所知。
她吃東西會有很固定的偏好。
比如，喝不慣每天從新西蘭牧場送回來的昂貴進口奶。
只喝閩省那邊本土品牌生產的牛奶。
就是她剛才扔的那盒。
“你在跟誰發脾氣！”陸衍沉緊握許留夏纖細的手腕，將她一把拽回自己跟前。
“誰發脾氣了？”許留夏掃了一眼垃圾桶，“不愛喝了，一口也喝不下去，不扔了給你喝嗎？你如果想喝，我再給你撿出來。”
陸衍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從前怎么沒發現，許留夏這么會氣人？
見陸衍沉被氣得說不出話。
許留夏要抽回自己的手。
陸衍沉卻抓得更緊了。
“牛奶不愛喝了就扔掉，改喝熱可可，人也是這樣吧？不愛我了，你又愛上誰了？”陸衍沉眼眸黑出黑壓壓的一片，“那個韓承澤嗎？”
韓承澤三個字出口。
陸衍沉自己都嚇一跳。
他絲毫沒察覺，自己居然有些在意，那天匆匆一面的人。
“你以前從來不在意，別人怎么評價你，這次卻那么著急買水軍在網上澄清，抹黑珍妮，怎么？擔心你的新歡誤會，也嫌棄你，不要你？”
“啪！”
許留夏毫不猶豫，直接給了陸衍沉一巴掌。
冷靜期還未過半。
從前溫柔小意，有求必應的妻子，扇了他兩次巴掌。
陸衍沉眼底怒氣暴起。
但，只一瞬而已。
他對上許留夏憤怒、帶著淚光的眼眸，怒火瞬間滅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在心底病毒一般的快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