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中，廊下燈籠成排，而明倫堂中更是燈火通明。
蕭宸見此情況有些詫異，但也還記得，當時文監丞跟他匯報過，他讓文監丞去找張長宗。
哦，張長宗已經告老還鄉，所以現在是卿長安暫代司業一職。
那么卿長安現在是回府了，還是在書院內？
蕭瑤道：“卿長安很認真啊，住在杏林齋，與你的格致齋緊鄰，以后你們應該會經常相見。”
蕭宸看向蕭瑤，她笑如春風，甚至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樣子。
就像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真是——
很好笑。
二人一路走去了格致齋，“等阿楹下學，我再去尋她說話。”
蕭宸沒說什么。
劍五已離開兩刻鐘之后才回來，泡了一壺茶，而學子們也下學了，蕭瑤道：“走，皇兄，同我去看看。”
“不去。”蕭宸喝著茶，淡淡的說道。
蕭瑤又道：“那賞月？”
“你不是要去找謝小姐？”
“當然，”她看向劍五，“你去把謝小姐找來。”
劍五看向蕭宸。
蕭宸道：“只要不是本王的私事，本王沒有差遣時，皇上之言，要照辦。”
反正，只要不是與他相關，也不影響他的事情，聽皇上的沒錯。
劍五抱拳，“是，屬下這就去。”
劍五剛退后兩步，轉身就離去。
蕭瑤道：“走去賞月。”
蕭宸看向她，“今日月色并不好。”
“還有星星啊，陰沉了幾日，這天氣涼爽得不能再涼爽了。”
說著，蕭瑤自行動手，將蕭宸手里的茶杯奪走，然后用托盤，將茶壺，茶杯一并收好，“走。”
蕭宸無奈，“你哪像個皇上？”
那不然像什么？
蕭瑤皺著眉頭，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蕭宸道：“像個土匪，蠻不講理！”
“在哥哥這里，我還有什么道理可講？”
在朝堂上，在任何地方，她都是那個大公無私的皇上，唯獨在父皇，母后還有云初，皇兄這里任性幾分。
“皇兄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差了一些，再這樣下去，我非得去一趟云佛寺，去長空大師墳前告狀去，說皇兄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專程欺負當妹妹的。”
蕭宸：“……”
要不要看看她在胡說八道什么。
蕭瑤已經要走出屋子，只是看向房間里的香爐時卻停住，皇兄到底是不是用的她賜的熏香？
就在蕭瑤懷疑，想去看看的時候，蕭宸連忙過去，“走吧。”
絕不能讓她知道。
否則，還不知道要有多少暗招等著他！
蕭瑤嘻嘻一笑，“有皇兄的感覺真好，這是親哥哥的愛，讓人心底溫暖。”
蕭宸也跟著笑，他也覺得，蕭瑤，蕭蓁蓁都是讓他心底生暖意的妹妹。
忽然，他的腦海里想到了謝楹，那少女一雙明媚的眸子，看他時略顯嬌氣，小心翼翼中也帶著幾分落落大方。
表白時，那眸子更是明亮亮的。
蕭瑤道：“皇兄想什么？”
蕭宸回神，“沒，沒什么。”
兩人已經走到了涼亭中，從這處，果然就能清楚的看到杏林齋，只不過，那處燈籠也沒點，顯得黑漆漆的。
“皇兄，你有沒有覺得一個人有時候挺孤獨的？”蕭瑤兀自問著，“就好比我，就算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可是，云初不在的這兩天，我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總覺得有些孤單。”
蕭宸義正言辭得道：“皇上，九五之尊，萬人之上，孤家寡人正是說皇上你呢。”
“要習慣孤獨。”
蕭瑤：“你……”
“一個人可以做很多事。”蕭宸說。
蕭瑤看著蕭宸，他在說話的時候，神色認真，并無半點虛假。
蕭瑤忽然起身，跑到廊下將燈籠摘了一頂下來，然后湊到蕭宸的面前，暈黃的燭光映在男人的臉上，兩人四目相對，蕭瑤在皇兄的臉上并未看到一絲一毫的假意。
她張了張嘴，“皇兄當真沒有半點動心？”
“若是真的，我會告訴阿楹，真的別在你一棵樹上吊死！”
她這話有幾分威逼的感覺。
蕭宸微微點頭。
蕭瑤張嘴結舌，真是，真是氣死人了，蕭家子嗣淡薄，還出了蕭宸這樣一號人物！
這都怪長空大師！
如果不是跟著長空大師去云游，皇兄怎么會這般清心寡欲？
“那皇兄到底是不喜歡阿楹，還是不喜歡所有的女子？”
蕭宸微微一愣，“我沒有不喜歡任何人，不論男女。”
蕭瑤呵呵，“皇兄真是博愛，你是佛門那一套，要愛眾生是吧？”
蕭宸不言。
呵呵了，也就是說，皇兄誰都愛，就是沒有男女之情，對阿楹和對旁人是一樣的？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正是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點亮光。
男人打著燈籠，與身側的女子相談甚歡的樣子，蕭瑤看了會兒，蕭宸自然也看到了。
蕭瑤道：“如果卿長安沒有通房，也沒有庶長子，那他和阿楹其實還是挺相配的。”
蕭宸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庶長子也沒什么關系。”
蕭瑤：“！！！”
“看來你佛性比道門還要好，怎么當初不選佛門直接出家去？”
蕭宸回想當初……
然后看向蕭瑤，然后伸手，“可能，我內心里還是渴望一點點父愛，母愛，”他笑著，很是認真的樣子，“也想看看你們。”
蕭瑤張了張嘴，“那你后悔了嗎？”
覺得自己做了許多強迫皇兄的事情，蕭瑤有些心虛。
蕭宸搖頭，“不后悔，父皇和母后讓我覺得溫暖，你和蓁蓁也讓我覺得很溫暖，很幸福。”
很溫暖，很幸福——
這話就不像是沒有溫度之人說的話。
皇兄他是有溫度的人，只不過，是沒有女人能走進他的內心而已。
蕭瑤看向遠處，杏林齋那邊，“皇兄你看看他們。”
蕭瑤雙手捧著蕭宸的腦袋，讓他看卿長安，謝楹二人，許是劍五追上去了，然后同他們說了什么。
最后，劍五和謝楹二人朝他們的涼亭走來。
“臣女參見皇上、王爺，皇上萬安，王爺萬安。”謝楹規規矩矩的見禮，好幾日不見蕭宸，她以為自己會平復很多，但這一見，那緊張的心情，怦怦跳動的心臟都讓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