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蓁蓁重新拾起筷子，“母親有所不知，這些人里，最令我感到痛心的是，同為女子，她們為何這么擁護男人的利益？”
蘇妘看著樓下，行色匆匆之中，少見女子身影，“人圈養豬，是為了吃豬肉，豬卻從未想過翻越豬圈……”
蕭蓁蓁張了張嘴，想當然的覺得，母后要說的是，因為豬貪婪主人給的吃喝，風不吹雨不打的庇護所。
蘇妘卻接著道：“女人們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們一生都是依附男子而生，這一點與豬圈里的豬區別不大，最大的區別是，豬原本是雜食兇猛的動物，變得溫順是因為長久以來的規訓，它們的獠牙退掉，變得沒那么大的攻擊力……”
“規訓——”
蘇妘看著蓁兒，“女人也是在男權幾千年的規訓下的產物，生出一點渴望公平的心思，就會被當做另類，當做反面教材來警告世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男人可以入學，入仕，從商，他們可以做各行各業，行行出狀元。
而女人唯一的價值就是內宅里的勞動力和生兒育女的價值，久而久之，男人們追權逐利一夫多妻，女人們囿在后宅拈酸吃醋，為爭寵大打出手。”
蕭蓁蓁咬著唇，看了父皇一眼，好在父皇沒有納別的寵妃。
蕭陸聲為蘇妘遞上一杯水，蘇妘端起呷了一口，繼續道：“你剛剛問，為什么對陶文君苛刻，對女帝執政，她們同為女子，為何卻擁護男人們的利益，現在可能想清楚？”
蕭蓁蓁皺著眉頭，“孩兒似乎知道了一些，她們還是覺得取悅男人才能得到庇護，才能過得好。”
蘇妘微微頷首。
蕭蓁蓁還是不服，“可她們也是女子，就算要以男人為尊，怎么能踩碎如陶文君這樣優秀的女子的傘，怎可否認如阿姐這樣名正言順的繼承者！”
蘇妘還是說道：“因為規訓里，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從她們出生那一刻就是規訓，任何人都比她自己重要。”
“未出嫁時，她在家時討厭嫂子，弟妹。
出嫁后她討厭姑子婆母，甚至費心齊力的幫襯娘家。
可是，當她當婆母后又討厭新婦，教導兒子，或者親自防范新婦接濟新婦娘家……
每個女人，生了兒子之后就會徹底的變成男人，一切以兒子的利益為重，因為他們已經變成了利益共同體。
這樣的循環里，上到高官貴婦，下到平民，每一個女人都是依附著男人而活的。”
蘇妘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蕭陸聲給她續上茶水，微微一笑，繼續說，“男人只管想法爭權奪利，抓住話語權，女人卻只想著后宅院里拈酸吃醋，怎會有丁點的話語權？又怎希望別的女人過得像男人一樣舒服快活？”
“母后……”蕭蓁蓁放下碗筷，走到蘇妘身邊，抱著她，“母親。”
她剛剛一時情急，喊了母后，好在，酒樓的人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蘇妘撫摸著蕭蓁蓁的發頂，“起初，我生了你宸哥哥和阿姐，我一心想的也是你宸哥哥能回來繼承大統，希望他成為皇太子。
后來，我想著你宸哥哥跟著長空大師，萬一內心四大皆空不愿回來繼承皇太子位，我是不是應該再為你父皇生個皇子……”
“母親……”蕭蓁蓁心底有些酸澀，所以后來才有了她，對嗎？
蘇妘撫摸著她，在她心里，不管是宸兒，瑤兒和蓁兒，都是她的寶，可她那時候還是下意識的覺得，太子之位得是皇子，而非公主。
“奴性，已經在女子們的心底生了根，沒有幾代人是除不掉的，不怪她們……”
蘇妘看向蕭陸聲，滿眼的愛意，“還是你父皇，在他心里，你哥哥，阿姐還有你也都是一樣的。
他早早就把眸光放在了你阿姐身上，他是按照培養皇儲的方式來培養你阿姐的，我也是在知道這一切后，才不再有那樣的執念。”
蕭蓁蓁擰著眉頭，她從小似乎快樂最重要，沒有像阿姐那樣繁重的課業。
蕭陸聲笑笑，抬手摸了摸蕭蓁蓁的腦袋，滿眼的寵溺。
蘇妘笑著，“因為你阿姐很出色，而你，總是調皮，有你阿姐在前邊頂著，你才免受你父皇的嚴苛之罪。”
“父親。”她眼里冒星星，一陣的感動，看著父皇母后，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能陪著父皇、母后遠游，她就是哥哥姐姐里，最得父皇、母后照顧的小孩了。
“我沒你母親說的那么闊達，在你宸哥哥回京之后，我曾許諾，給他三年時間學習政務，之后與你阿姐比試，誰最適合當儲君，誰就是下一任帝王。”
蕭蓁蓁疑惑了下，問道：“所以父皇希望宸哥哥勝？”
還是希望男子繼承祖宗家業嗎？
蕭陸聲呵呵一笑，“不，我從未想過他們誰勝，而是只想知道，誰最適合繼任。”
頓了頓，蕭陸聲微嘆了聲，“我只是覺得虧欠宸兒良多，給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父親希望哥哥覺得，你們對他還有阿姐和我，是公平的。”
蕭陸聲點頭，“是。”
如果不是蓁兒實在不是學習的料，他也會一樣嚴苛的要求蓁兒，給蓁兒一個競爭的機會。
蘇妘也道：“我只是希望宸兒能重新選擇，是悟道，還是過咱們這樣的人生。”
她看著蕭陸聲，“能和你相伴一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希望我的孩子們也能各有良緣，幸福快樂。”
蕭陸聲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也是這般想。”
蕭蓁蓁看著父皇、母后這般真情對白，想了許多許多。
父皇、母后，他們想的都是給他們兄妹公平，希望他們能幸福快樂。
如果天下間的父母，都如父親母親這般，拿兒子女兒一般看待，那多好啊！
阿姐若是成功，或許就不是奢望，到那時，都是被父母期待，愛護著長大的女兒們，或許就沒那么重的奴性了……
蘇妘看著女兒思考著，也沒去打擾她，直到蕭蓁蓁笑著道：“不怪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