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謝燼野第二次來醫院了。
上周五是第一次，謝燼野在醫生的引導下，簡單把童年的陰影描述了一遍。
由于是大概闡述，謝燼野說的時候還好，可說完腦海里自動補充了各種細節，又聯想到噩夢，最后還是吐了。
他無意識嘀咕時，提起了霧霧。
醫生捕捉到關鍵詞，詢問完霧霧是誰，讓他第二次治療的時候帶一件跟霧霧有關的物品。
謝燼野捏著背包帶子，坐電梯上樓，停在心理咨詢室門前，敲了敲門。
剛敲兩下，一道溫和的女聲從里面傳來，“請進。”
謝燼野打開門，走了進去。
“方醫生，下午好。”
心理咨詢室的裝修很溫馨。
不同于醫院冰涼的白，這里有沙發、地毯、綠植，給人第一印象像是在家里，能安撫患者的情緒。
謝燼野的心理醫生叫方婷，是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心理學博士，擅長情緒疏導，個人成長。
女人留著齊肩短發，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外套，溫柔沉穩。
為了讓患者感覺舒適，不緊張，她沒穿白大褂。
“下午好啊，謝同學，你先坐。”
方婷原本正在整理文件，看見謝燼野進來，笑著放下文件，走到飲水機前，替謝燼野接了杯水。
“上次我建議你帶的物品，都帶了嗎？”
謝燼野走到沙發前坐下，點了點頭，將黑色背包取下，“帶了，還不止一件，因為跟我家乖寶有關的，每一件我都喜歡。”
提到小竹馬，青年嘴角又露出了笑。
他拉開背包拉鏈，將藏在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
一條淺青色的發帶。
云霧憐送他的水果糖，糖已經吃完了，盒子還小心翼翼保存著。
還有上好色的木雕。
小貓小狗坐在樹干上，排排坐捏雪球，木雕原本就很精致，點綴上顏色，愈發靈動可愛，栩栩如生。
不止這些……
謝燼野掏出手機，翻開相冊，盯著最新的一張照片傻笑。
照片上，云霧憐穿著清雅的漢元素套裝，垂眸整理著袖子，余光瞥見有人在偷拍，桃花眼掃來，隱約帶笑。
方婷將水杯放在謝燼野面前，看著青年掏出的物品，溫柔道：“我能感覺到你和你的小男友之間很有愛。”
謝燼野收起手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還沒在一起，我想等解決了心理問題再跟他表白。”
“你會是一個很好的伴侶。”
方婷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拿起矮桌上放著的文件夾，掃了一眼謝燼野上次治療的信息，其中三排字被畫上了紅線。
【當事人因童年影響引起認知錯誤，對性的定義骯臟且惡心。】
【一旦產生欲念會恐慌、不安、自我厭棄。】
【治療方案：眼動脫敏再處理。】
方婷抬起頭，見謝燼野把發帶纏上了手腕，正拿著木雕在看，思考片刻，進入治療，緩緩道：
“謝同學，性和惡心不是絕對關系，性的定義也不單是骯臟，當兩人互相喜歡，因愛發生親密行為時，是溫暖且甜蜜的。”
謝燼野靜靜聽著，沒吭聲。
他懂。
但還是會覺得產生欲念的自已惡心。
方婷見青年緊緊握著木雕，問：“你和你的發小是互相喜歡的吧？”
謝燼野摩挲木雕，點頭。
方婷：“他知道你患有PTSD心理創傷嗎？”
謝燼野搖頭：“不知道，這種事我不想跟他說。”
方婷：“怕他擔心你？”
謝燼野：“嗯。”
方婷點了點頭，觀察著青年的表情，試探地問：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我想，如果他知道這件事，肯定希望你早點好起來，你的心理創傷跟性有關，在兩情相悅的基礎上，他的輔助會是最好的良藥，我建議……”
“你可以跟你的發小好好聊一聊。”
“不行！”謝燼野臉色一變，猛地攥緊木雕抬頭，眉頭皺成了一團，額角青筋突起，滿臉抗拒。
“我每次回憶在游輪上目睹的畫面都覺得惡心，渾身像是有蛆在爬一樣，這些臟臟的事我不想跟霧霧說，他身體不好，有心臟病，我知道霧霧輔助我治療，因為他笑一笑我就很開心，但是……”
“我不敢賭。”
“比起我惡心反胃，我更怕他難受。”
說到最后，聲音都帶上了顫意。
方婷察覺到謝燼野情緒波動大，迅速將水杯遞青年面前，安撫道：“我明白了，謝同學，你先喝口水平復一下情緒。”
謝燼野深呼吸，端起水杯，直接喝了一大口。
方婷趁這個間隙，拿過手機，放了首舒緩身心的輕音樂。
她抬眸看向青年，眼中閃過擔憂。
“謝同學，你這個情況最適合的辦法還是脫敏治療，再配合藥物，畢竟如果你想跟愛人在一起，親近的行為難以避免，只能一次次反復回憶，讓你習慣那些回憶，從而脫敏重新面對。”
“如果你做好準備了，我們就開始。”
謝燼野放下水杯，將發帶緊緊綁在手腕，低頭聞了聞上面殘留的蒼蘭清香，做好準備道：“開始吧。”
方婷點了點頭，起身取來一個掛墜水晶球，朝著謝燼野舉起。
“將注意力放在水晶球上，眼球隨著它搖晃轉動，與此同時，再次描述你小時候的畫面，這一次稍微具體些。”
“數一數，有多少個人，他們身上都有什么特點。”
謝燼野左手拿起木雕，右手抓起糖盒，幽深的丹鳳眼鎖定水晶球，想到和云霧憐的未來，眉頭一皺，咽了咽口水，神情從抗拒逐漸到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
隨著醫生的指示，主動回到九歲那年，壓抑著惡心，慢慢描述著那一幕幕骯臟凌亂的畫面……
“一共有……”
“有三十多個人，最外面的是個很胖的男的，他……”
………………
云霧憐回到家已經六點了。
他本以為謝燼野先回來了，但沒在楚家看見人，估摸著青年可能是在訓練，于是偷偷把今天買的東西藏在了柜子里。
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翻開微信，他想給謝燼野打電話，又怕打擾對方。
糾結片刻。
云霧憐聽到林管家在叫自已吃飯，于是把手機充上電，起身下了樓。
餐桌上，云攬月沒瞧見謝燼野還疑惑地問了句：“寶貝，你的可愛黏皮糖呢？”
楚老爺子們聞言都笑得不行。
云霧憐也勾了勾唇，扒拉著碗里的的飯，一本正經道：“他正在努力熬糖中。”
吃完飯。
云霧憐賞著晚霞回到臥室，拿出手機一看，謝燼野還沒消息。
“今天怎么這么晚還沒回來？”
他隨口嘀咕了一句，準備先換一個頭像等謝燼野忙完回復。
剛要去拿平板去畫頭像。
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