峒陽光灑下，暖洋洋的，透過枝丫間落下，在青石板上拓下斑駁的影子。
“凝兒……凝兒……”皇甫太太坐在藤椅的對面，伸手嬰兒推車內的毛毯給季宴禮蓋上，回頭叫皇甫凝，叫了好幾聲，皇甫凝都沒有回她。
她這才抬頭看向正發呆看向大門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怔怔地發呆，以至于怎么都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凝兒！！”
直到皇甫太太加重了語氣。
皇甫凝才算收回視線，回過神來，有些窘迫地開口道，“媽，對不起，我……”
皇甫太太微微皺眉，打斷了皇甫凝的話，“你到底在看什么？叫你老半天，你也不吭聲，這大門我到底有什么啊？”
“沒有，沒有，沒誰……”皇甫凝連忙解釋，生怕皇甫太太多想。
她剛剛好像看見季城在外面，倚在車旁抽煙，好像還在打電話。
他似乎在外面停了很久，但就是不進來。
這段時間，他經常來，皇甫太太也有些松動。
畢竟在她那個年代，一直以來都比較傳統，總覺得孩子應該是需要父母的，況且季城會是一個好父親。
“那你看什么？”
“沒什么啊，就可能昨晚沒睡好，一時間就有些失神罷了。”
“你是我女兒，你有沒有撒謊，難道我不知道？”皇甫太太一邊推著推車，哄著孩子睡著，而視線卻直直逼迫皇甫凝，讓她沒有辦法回避。
“是不是季城在外面？”
皇甫凝神色猛地僵住，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彎曲。
皇甫太太一向善于觀察，又心細如塵，剛剛她推著宴禮從那邊走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到了季城的車，只是她不說罷了。
可皇甫凝說自己放手，可失神的次數卻是越來越多。
如果真的能放棄，應該是像她對她爸爸那樣，就算聽說她爸在外面有女人，有私生子都毫無波瀾。
就算找上門，她都可以輕易解決。
但她不一樣。
“你自己放不下，對嗎？”
皇甫凝整個人愣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自己的手從石桌上拿了下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眉心緊蹙，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良久，她才淡淡出聲，“媽，是不是你也覺得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凝兒，我很早就說過了，我不知道何為對錯，因為我沒有經歷過你們所謂大起大落的感情，我和你爸爸只是因為聯姻才會走到一起，我甚至都不會管他外面有多少女人，只要我是皇甫太太，可以保全你在皇甫家的利益這就足夠了。”
皇甫太太的話很淡，甚至聽不出一點兒的埋怨，“在你外公家還沒有落寞時，保證兩家的正常的貿易往來，商業聯姻大抵如此。可你和他，沈小姐和厲先生，你們和我們那會兒的婚姻不一樣。”
皇甫凝抿唇，低著頭不再搭話，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甫太太看著眼前的皇甫凝，第一次對皇甫凝產生了愧疚。
如果不是她自小對她太過嚴苛，她也不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又加上在她的家族落寞時，因沒有能生出兒子，而將所有希望都壓在皇甫凝身上，甚至一度怨恨她為什么不是個兒子，導致她缺少愛，卻又渴望愛。
內心其實與沈小姐相比，是脆弱的不堪一擊的。
皇甫太太長嘆了一口氣，“凝兒，除去蕭家，在之前我也替你看了好幾家不錯的人選，你卻都拒絕了，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季城還活著，但卻能堅定地和你的爺爺爸爸作反抗，為什么到現在，好不容易熬到頭了，又要輕易放棄？”
“如果你正如你自己說的，毫不在意季城，他來不來，在不在外面，不會對你有絲毫影響。”
皇甫凝略有些茫然，手緊握成拳，白皙的手背青筋顯得格外突兀。
她輕聲呢喃，“我不知道我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當年不想要他死。
現在不想要他失去親人。
可……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擰巴？”
皇甫太太挑眉，淺淺笑了笑，“你不是擰巴，而是害怕。害怕他因為你失去家人，更害怕季家會為了逼你離開，對我下手。”
皇甫凝猛的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皇甫太太，“媽……”
“很意外嗎？”皇甫太太依舊笑著，嗓音輕柔，“我以為在皇甫家看得太多，你早就已經習慣和明白什么叫權大壓死人。”
皇甫凝咬了咬唇，淡淡開口，“是，我賭不起。”嗓音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又道，“如果你真的因我而出了任何事，我還怎么和他在一起。”
正因為在皇甫家看得太多，所以更明白，從一開始就不被父母接受的婚姻，注定是沒有辦法長久的。
當年姑姑皇甫玥不也是這樣么？
“凝兒，你思慮太多，反而將自己陷入了蟲繭里面。”皇甫太太淡淡笑了笑，“你先告訴媽媽，季城在你生宴禮那晚的事兒，你還怨恨他么？”
皇甫凝微微挑眉，有些不解，“媽……”
“怨恨么？或者我換個話來問你，那件事是不是一直都會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即便你和他在一起，也不會消除？你也沒有辦法做到像沈小姐那么大度，愛得坦坦蕩蕩，既然選擇原諒，就不會再糾結過往的事？”
皇甫凝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覺得媽媽的話過于犀利。
“如果那件事永遠是你心里的刺，沒有辦法原諒，那我覺得你沒有什么可糾結分不分開，因為即便你們再在一起了，也不會長久。”皇甫太太看著皇甫凝的臉，目光直直盯著她，“如果這件事，你能夠原諒，以后不會再提起。那媽媽會支持你再去爭取一下，別管我會不會受到傷害，為了你的幸福，就算受點兒委屈，媽媽也認了。”
“就像你知道季城沒有死，死纏爛打從B市追來海城那樣勇敢。”
皇甫太太笑了笑，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怎么決定，你自己想清楚。別到時候離開了海城，出了國，你的心卻還留在這里，那才是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