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當時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語氣里帶了緊張和惶恐。
即便是隔著電話，皇甫爵也能感受得到，她精神緊繃。
他一直都知道，厲行淵沒有放棄沈瀟瀟，在背后也為她做了很多事，就算與他合作，也是為了沈瀟瀟，只是他沒想到厲行淵會為了救她，不顧自己的生命。
這倒是挺出乎他意料的。
“阿爵，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沈瀟瀟見皇甫爵長久沒回應她，輕聲呢喃著開口，“你說他……”
皇甫爵出聲打斷，“不會死的。”
“真的嗎？可是那鋼管……”沈瀟瀟的話說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現在她的背上都還有傷疤。
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緣，他們的傷口位置都在差不錯的位置。
皇甫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燦爛的冬日旭陽，眉眼間拓下一抹淡淡的影子，良久，他又道，“你不必過多的擔心，他不會有事的。你安心在醫院照顧他，我會照顧好繁星的，你別擔心。”
“阿爵……”
“他救了你，按理你是該留在醫院的，或者你需要我來醫院陪你？”
“不用了，你照顧好繁星，我在這里等他手術結束。”沈瀟瀟淡淡的回了一句。
“好，那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嗯。”
沈瀟瀟掛斷電話，低著頭，維持著這個姿勢很長時間。
彼端，皇甫爵掛斷電話，同樣也站在落地窗前，一動不動，直到冷清秋推著輪椅進來，看他臉色不好太好，皺眉問道，“怎么了？是發生什么事了么？”
聽到聲音，他收斂了情緒，轉身半蹲在冷清秋的輪椅旁，“沒什么，就是問瀟瀟一些事。”
“真的？”冷清秋有些不信。
“真的！”皇甫爵笑了笑，“她現在啊，一心只想畫展，還有就是給你找血源，還有腎源。”
冷清秋看了看他，嘆了口氣，“你是我帶大的。”
皇甫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硬。
“到底出什么事了？”冷清秋又問。
皇甫爵知道瞞不過她，將事情大致跟她說了一遍，末了，他淡淡開腔，嗓音沙啞，“Monica姨，我可能等不到她了。”
冷清秋見他這樣，突然有些后悔，讓沈瀟瀟回來。
“你就這樣放棄嗎？”
“選擇權不在我，在瀟瀟。當年結婚我就說過，五年為期，現在已經快到了。”
……
醫院，手術室前。
厲老爺子和黎婉華趕到的時候，看見沈瀟瀟蒼白著臉倚靠在長椅上，她低著頭，看不清情緒。
季城和皇甫凝緊跟其后。
黎婉華臉色鐵青，保養得宜的臉緊繃得厲害，幾步上前，壓抑著情緒居高臨下的看著沈瀟瀟，“沈瀟瀟，他是為了救你才出事的？”
聽到聲響，沈瀟瀟反應了很久才回過神，她仰頭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睫毛微顫，語氣卻很淡，“是的。”
黎婉華原本在來的路上已經做了心理鋪墊，又加上季城說，是阿淵自己去救沈瀟瀟，并不是沈瀟瀟的過錯。
又加上當年的事，她對這個前兒媳其實多少心里是有愧疚的。
覺得老爺子說得對，上一代的恩怨，她沒有必要延續到下一代。
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命都可以舍棄。
哪怕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插手。
她看沈瀟瀟那張寡淡的臉，心里的憤怒這一刻達到了頂峰，“當年，他為了救你出了車禍，現在又為了救你，在里面生死未卜，沈瀟瀟，我承認，作為婆婆，我確實苛待了你，對不起你，但是——”
“算我求你，你能不能離我兒子遠點，能不能別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沈瀟瀟怔了怔，微微垂眸，只是安靜的坐著，嗓音淡漠，卻帶著不為人察覺的顫抖，“我說過我和他兩清了的，他不欠我什么，只是，他非要在我身邊轉，我并沒想過要他救我。”
“你沒想要他救你？沈瀟瀟，你——”
“婉華，夠了，吵吵鬧鬧的像什么？”站在身后，被季城攙扶著的厲老爺子走了過來，嚴肅開口，老爺子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很多。
“救瀟瀟，那是阿淵愿意的，要是她有什么事，你覺得阿淵還想活？難道你還想看見當年行尸走肉一樣的兒子？少管他的事，別再插手他的感情了！”
“婉華，你該放手了！”
聽到厲老爺子的話，黎婉華怔了怔，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是復雜的看向沈瀟瀟，“沈瀟瀟，我知道你恨我，也恨阿淵，就算他欠你的，兩次掙扎在生死線上，也該還清了吧？我也知道我不受待見，但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如果他沒事，能不能請你別再刺激他？他當年車禍的病根都還沒好……”
早知道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她就該聽老爺子的話，不插手他們的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沈瀟瀟并沒有理會黎婉華的話，只是又低下了頭，坐在原地安靜的等。
季城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示意皇甫凝去坐在她身邊陪著她。
所有人都沒說話。
手術室外安靜如死寂。
沈瀟瀟偶爾抬頭看一眼手術燈，恍惚想起四年前，離婚路上，他撞向那輛車時的場景。
現在，再想起，好像已經是上一世的事兒了。
后遺癥？
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術做了將近七個小時。
手術室大門打開，季城第一個沖了上去，“怎么樣？病人怎么樣？有沒有傷到要害？”
黎婉華攙扶著厲老爺子也跟了上去，擔憂的問道，“怎么樣？我孫子怎么樣啊？他沒事吧？”
“對啊，醫生，我兒子肯定沒事的，對不對？”
醫生疲憊的摘下口罩，看著圍上來的一群人，臉上滿是疲憊，“病人沒事，只是清理玻璃碎片多花了些時間，那兩根鋼管從背部插入，刺破了肝臟，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飲食上得多注意。再有，病人胃穿孔也有些嚴重，不能再喝酒了。”
“在加護病房觀察觀察，沒什么大礙就可以轉進普通病房。”
一群人連忙道謝，跟著護士一起推著厲行淵往加護病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