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瀟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一陣天旋地轉，下意識伸手去掀開被子就要往外跑，卻因為體力實在太差，站立不穩的往地上倒。
還好皇甫凝眼疾手快，伸手攙扶住了她，“瀟瀟，你別急，我馬上帶你去。”
秦管家看她這樣，心里也很著急，但看沈瀟瀟的模樣，又忍不住心疼，抬手抹了抹眼淚，“少奶奶，在這個時候，您可要撐住啊，少爺和老爺子一起出事，厲家沒人了，你要是再撐不住，咱們厲家……”
沈瀟瀟閉了閉眼，伸手捂住心臟，順了順氣，睜開眼睛，看向秦管家，“厲子軒是不是去跟爺爺說厲行淵的事？”
秦管家點頭，“他們現在全都在老爺子病房門前守著。”
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都在等老爺子咽氣。
沈瀟瀟掌心攥緊，側頭看向皇甫凝，“凝兒，把我的藥替我帶上。”
“瀟瀟……”
皇甫凝擔心她的身體，可現在厲家已經是亂成一團了。
這個情況，勸她也是沒用的。
她轉身，拿起醫生給皇甫凝開的藥放在自己兜里，又拿了一旁的黑色大衣給她披上，攙扶著她離開病房。
因為同在鎏金醫院，沈瀟瀟很快就到了搶救室，正巧碰見老爺子從手術室出來，可是外面圍滿了人，幾乎全是厲家旁支，還有厲氏集團高層，她根本就擠不進去。
醫生摘下口罩，對圍滿了手術室門前的一眾人淡淡開腔，“我們已經盡力了，有什么想跟老爺子說的盡快說吧。”
黎婉華聞言，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勉強靠撐著冰冷的墻壁才算穩住心神。
厲行淵出事，她都沒來及反應，現在老爺子再出事，她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致，甚至都不敢上去詢問老爺子還能撐多久。
厲子軒倒是在一旁哭得十分感人，哭得稀里嘩啦。
讓厲氏趕來的人好生感動。
護士又從手術室內出來，顧不得醫生和在場所有人，朝著人群中叫了一聲，“誰是沈瀟瀟？厲老先生要見她！”
沈瀟瀟在秦管家的攙扶下，從人群后面走到手術室前，她掃了一眼厲子軒，眼底森寒，讓厲子軒有一陣恍惚。
好像從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厲行淵的身影。
他想說什么，卻覺得老頭子要見她，那就見唄，又不能改變什么。
老頭子突然離世，厲行淵也死了，厲家只剩他一個人了。
沈瀟瀟推開手術門，看著厲老爺子枯瘦的臉，淚就跟止不住似的，聲音哽咽，“爺爺，我是瀟瀟……”
厲老爺子艱難的睜開眼睛，目光看向沈瀟瀟，又看了看手術門，知道終究是自己妄想了。
沈瀟瀟也明白老爺子的心思，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爺爺，季城已經去米蘭了，他不會有事的。厲行淵說過等他回來就娶我，他都沒有娶我……他不會甘心的……你再等等他，再等等！”
老爺子的身體其實很早之前就不行了，強撐著不過是想要看厲行淵和她結婚，有個圓滿的結局。
原本想著怎么也可以撐過這個冬天。
沒想到……
厲老爺子吃力的握了握她手，卻怎么都握不住，只是輕微蠕動唇，就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
“別……把厲家……給他……”
話音剛落，厲老爺子的眼睛浮現出一抹痛心和后悔。
后悔當年，一時心軟放過了厲子軒。
早在他敢聯合外人對自己大哥下手，就該徹底鏟除他。
沈瀟瀟哭著，淚水爬滿整個臉頰，“爺爺……”
厲老爺子渾濁的眼睛盯著沈瀟瀟，哆哆嗦嗦的想要說什么，卻終究再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眼睛緩緩合上，淚從他蒼老的眼角處滑落……
就連沈瀟瀟握住的手，也重重落下。
沈瀟瀟跪在手術臺前，哭得泣不成聲。
等眾人進來時，沈瀟瀟已經昏倒在一側，嚇得站在最前面的黎婉華趕緊上前去抱住她，讓秦管家去叫醫生。
厲子軒則是站在手術臺邊，盯著老爺子看了很久，吩咐下面的人，將老爺子送回厲家老宅，于三日后舉行葬禮。
他以厲家子孫自居，一手操辦老爺子的身后事，甚至在老爺子的靈前哭聲震天，前來吊唁的人無不為厲家二少的舉動感動。
沈瀟瀟卻始終一言不發，安靜的帶著沈繁星跪在靈堂前，對外面的紛亂什么都不說。
“瀟瀟，你這樣，爸爸看到會心疼的，你的病都沒好就強行出院，繼續跪下去身體會垮的，你跟我回房休息，好嗎？”黎婉華一身黑色旗袍，鬢邊別著一朵白花，蹲在她面前，聲音哽咽。
見沈瀟瀟不為所動，伸手去握住她冰冷的手，“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更害怕了。”
“黎姨，你帶繁星下去休息吧，我在這里給爺爺守孝。”沈瀟瀟蒼白的嘴唇翁動，低頭看跪在身邊的沈繁星，“繁星，跟奶奶去屋里睡覺，明天一早，我們送太爺爺！”
“媽咪，以后繁星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太爺爺了……他還沒教會繁星下棋……”沈繁星紅著眼睛，低聲問道。
沈瀟瀟摸了摸沈繁星的頭，硬生生憋住了眼淚，“不會的，太爺爺很愛繁星的，就算以后不常見，太爺爺也會……保護繁星的。”
直到下葬這天，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細雨。
沈瀟瀟執意讓沈繁星抱著老爺子的畫像，骨灰盒則有她抱著往墓地去，厲子軒原是不肯，可沈瀟瀟卻說，這是老爺子生前的遺愿，他在手術臺前親口對她說的。
厲子軒礙于面子，不能不承認。
畢竟誰都知道老爺子最后見的人是沈瀟瀟。
不尊死者，他后面還怎么去爭奪老爺子留下的遺產？
墓碑前。
沈瀟瀟一身黑衣，鬢邊別了一朵白花，烏黑的頭發挽在腦后，臉色蒼白，給人一種破碎的美感。
她牽著沈繁星站在最前面，黎婉華撐著傘站在她身邊。
來的人陸陸續續獻上了花后都離開。
最后只剩黎婉華和沈瀟瀟母女，還有秦管家，皇甫凝，還有就是厲子軒夫妻和厲景陽。
沒有外人在，沈瀟瀟朝著墓碑鞠躬，而后轉頭看向厲子軒，語氣很淡，淡得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卻偏偏讓人覺得懼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說，“厲二叔，為了厲氏，弒父殺兄，真是好手段，好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