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行淵聞言，眉間的陰霾一掃而空，低頭看她，“好。”
沈瀟瀟知道，很多裂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得慢慢來，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就連原本想要問厲行淵有關遺囑的事，也沒再開口了。
她看著他，問道，“那現在怎么辦？”
厲行淵輕聲道，“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我相信你也勸了皇甫凝，只是她不愿意接受。”
沈瀟瀟頓了一會兒，又道，“厲行淵，為什么季家不肯接受孩子？難道按照劇本，不應該是搶走孩子，暗殺母親嗎？”
厲行淵斜睨了她一眼，很是無語。
“唔……我是看電視上都這么演的啊……畢竟你們這種家大業大的人，不都很在乎子嗣嗎？”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季家家風一向很嚴，絕不允許私生子存在。”
沈瀟瀟低頭，忽然想起了在餐廳遇見季太太對皇甫凝說的話，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也明白了，皇甫凝為什么能夠舍棄孩子？
她或許并不是不能做一個好媽媽，而是害怕她帶著孩子離開，季家也不會放過她。
唯有將孩子放在一個能與季家抗衡的家族里，孩子才是安全的。
而顯然，厲行淵是最好的選擇。
“阿淵哥哥……”沈瀟瀟忽然低聲叫了一聲，湊上去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好像做錯事了。”
厲行淵皺眉，“什么？”
沈瀟瀟將在餐廳遇見季太太的事，跟厲行淵說了一遍，“當時凝兒求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所以才不得不答應她。”
“這不是你的錯，季伯母一向強勢，她能做出這樣的事，也是意料之中，別太放在心上。”
“可……如果我早點說了，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鬧成這樣？”
“不會，他們之間鬧成這樣的根本原因是季歆，季伯母只是次要。”
沈瀟瀟抿了抿唇，總覺得心里不安，“那季伯母會對寶寶下手么？”想了想，她又繼續道，“會對凝兒下手嗎？”
厲行淵瞇了瞇眼，“如果皇甫凝不和季城在一起，她就是安全的，如果還在一起……那就說不準。”
沈瀟瀟只覺得惡寒，背脊涼颼颼的，下意識往男人懷里鉆。
突然覺得，黎婉華挺好的。
當年除了語言上刻薄了些，但從沒有對她下過手。
“坦白地說，季城就真的沒有對季歆動過心？”
“沒有。”厲行淵回得很快。
沈瀟瀟沉默了一會兒，“凝兒她那么決絕是因為她對季城問心有愧，所以百般忍讓。在季家，她什么都不是，所有人都討厭她，季城是她唯一的依靠，一旦這個依靠沒了，她所有的信念全都塌了。”
她和她當年不一樣。
她有爺爺護著，沈家也沒有倒，有所依仗。
而她是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
下午六點，沈瀟瀟和厲行淵一起帶著沈繁星和寶寶去了醫院，病房外，季城仍舊守在門口，神色不是很好。
正要推門進去的時候，沈瀟瀟側頭看向季城，“季城，孩子……”
不等她說完，季城打斷她的話，直接回道，“孩子給你們養。”
沈瀟瀟握住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僵了僵，緩過神來，她也明白過來，應該是他和皇甫凝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這件事畢竟是要遵循皇甫凝的意愿。
看他這副樣子，沈瀟瀟又著實覺得有些悲涼。
最終，她淡淡的開口，“季城，我進去讓凝兒換身衣服，接了她出去吃吧，你定個位置。”
說完，她推門，走了進去。
皇甫凝睜著眼睛，側頭看外面的天際，聽到響動，側頭看向走來的沈瀟瀟，表情很平靜。
她前腳剛進門，季城后腳就跟了進來。
沈瀟瀟也沒說什么，以她對皇甫凝的了解，肯定她不在，季城連進病房的資格都沒有。
皇甫凝側頭看季城，眉眼清冷，“你除了會躲在瀟瀟身后，還能做什么？”
季城不敢回話，只能站在沈瀟瀟身后，小心翼翼地看著坐在病床上的女人。
沈瀟瀟走過去，低頭看她，“凝兒，我們出去吃吧，季城已經定好餐廳了，你把衣服穿上，我們這就過去。”
皇甫凝點頭，“好啊，順便把出院手續也辦了吧，我媽身體好像也好了。”抿了抿唇，想了下，又看向沈瀟瀟，“瀟瀟，能不能麻煩你給宋姨打個電話，讓她給我留個門，收留我和媽媽一晚上，等明天辦理好孩子的收養手續，我就會帶著媽媽離開海城。”
季城終于忍不住，幾步上前，想要大聲質問，卻被沈瀟瀟搶了先，“先吃飯，我們把飯吃了再說，你不餓么？繁星那丫頭啊，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叫嚷著餓了。”
“好的吧，那就先吃飯吧，我也餓了！”皇甫凝掀開被子，下床換衣服。
從洗手間出來，季城看她腳還是有些不方便，當時摔倒時拉傷了韌帶，雖然休養好幾天，但走路還是有些慢。
“我抱你。”
“我腿沒瘸。”皇甫凝淡淡地開口。
可下一秒，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季城已經彎腰直接將她橫抱起，往外走。
“誰讓你抱我了？我同意了嗎？”皇甫凝惱怒道。
季城低頭，視線落在她冷淡的眉眼上，臉色很難看，“我只是抱你過去。”
“我說了不要你抱。”皇甫凝一邊說，一邊掙扎要從他的懷里跳下來，“你要再敢為難我，我不介意現在就走。”
她的臉依舊美麗，卻冷艷銳氣。
如同沈瀟瀟第一次見她。
季城扯了扯唇，“皇甫凝，皇甫家沒了，你也沒有上班賺錢的能力，你帶著伯母離開海城，想要去哪里？”
皇甫凝盯著季城看了好一會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聲里帶著譏誚，“季城，你不會以為我一無是處吧？皇甫家雖然不及季家顯赫，也上不得什么臺面，在你們眼里確實是暴發戶。可是……也不缺錢，自小我該學的也都學過……”
“即便過不上以前優渥的生活，但吃飯不成問題的。”
季城眉心蹙得更深了，抿著唇，一言不發，不給皇甫凝反抗的機會，直接抱著她就往外走。
沈瀟瀟跟在后面，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本來是想出聲阻止，但這架勢，她也插不進去話。
再者皇甫凝的腳確實韌帶拉傷，她作為舞者，是該好好保養的。
既然有人抱著，不用走路，那干嘛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