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瀟說這話是沒有摻雜半點兒虛偽，是真的高興。
當年的事不論真相如何，她和她始終都是一家人。
厲景瑞說當年下藥的是蘇念念，可她不相信。
一點兒也不相信。
現在，她回來了，厲行淵會放過她了吧？！
涼風吹亂了沈瀟瀟的短發，白皙的臉上沉靜，隱約透著幾分冷漠。
蘇念念看著沈瀟瀟，心里隱約有些莫名的情緒。
她這個表妹和從前吵鬧的性子完全不一樣了，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讓人看不透她的心思，就連看到她都只是淡淡的，再驚不起一點兒波瀾。
可她剛剛在病房威脅哥哥，可不是這樣的！
在阿淵身邊呆了四年，被阿淵同化了？
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她輕笑，“是真心歡迎表姐回來，還是假意？你不怕我回來會影響到你和阿淵的夫妻關系嗎？”嗓音微頓，伸手攏了攏披在肩頭的披肩，“不過我看你們的夫妻關系也不怎么好，他一向厭惡那些花邊新聞，可我看這四年來，他自己卻變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人。”
蘇念念環住雙手，像是怕冷一般將自己抱緊，站在她們不遠處的男人脫下外套，走過來披在她的身上，“還要多久？”
“再等幾分鐘。”蘇念念輕笑。
沈瀟瀟沒注意男人，倒是沉浸在蘇念念剛剛的話里，也聽得出來，話里的譏諷與嘲笑。
良久，她呢喃出聲，“男人嘛，逢場作戲難免的。我以為表姐看多了貌合神離的夫妻，應該會習以為常的。只要他配偶欄寫我的名字，走出去，旁人得恭恭敬敬尊稱我一聲厲太太，那就行了啊，要那么多，做什么呢？”
她邊說，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蘇念念。
看著她原本不算紅潤的臉，一點一點褪去了血色。
蘇念念眼睛里卻全是震驚。
她不在的這四年里，沈瀟瀟竟然成長到這樣的地步了？
可以忍受阿淵在外面有那么多女人？
“沈瀟瀟，這這就是你不擇手段，費盡心思也要得到的婚姻？如果當年不是厲二叔把訂婚宴上的丑聞無限放大，加上爺爺喜歡你，覺得虧欠你，用命去逼他，你覺得以阿淵的性子，他會妥協嗎？”
蘇念念嗓音哽咽，語調微顫。
楚楚可憐的模樣倒像是沈瀟瀟欺辱了她。
可沈瀟瀟著實不明白，她從沒有欺負過誰，怎么她們一個個都喜歡來她這里找存在感，扮柔弱呢？
“表姐，你既提當年的事，那我就再解釋一遍，不是我下藥，更沒想過用這樣的方式去拆散你們。事情怎么發生的，我真的沒有一點兒印象了，那段記憶，我只停留在我喝多上樓去休息。”沈瀟瀟嗓音平淡，透著深深的疲憊，“我當年到場是真心想要祝福你們的，我也定好遠赴倫敦進修的機票。”
“在發生事情的第二天，你就消失，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以你對他的了解，就算跟我睡了，被拍到又怎么樣呢？只要你在他身邊，離開的人一定不會是你。”
“所以在你心里，你的尊嚴高于他，而且你也不完全信任他，覺得他不會為你違抗爺爺。”
她的話句句戳中要害。
當年如果蘇念念留下來，陪厲行淵渡過難關，依著厲行淵對她的寵愛，臟水只會往她身上潑，而她是個完美的受害者。
她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又為什么非要離開？
因為她的離開，才讓厲二叔有機可乘散播厲行淵訂婚當天睡了新娘子的妹妹，導致厲氏股價大跌，厲爺爺為挽回局面，讓他們結婚。
這段畸形扭曲的感情里，她沈瀟瀟沒有錯，若說唯一的錯，那就是愛厲行淵。
“聽你這意思，事情鬧到今天的局面，反倒是我的錯了？”蘇念念挑眉，指尖一圈一圈的繞著自己紅色的頭發。
“孰是孰非，現在再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辯論出對錯，就能讓時間倒回嗎？”沈瀟瀟冷靜的開口，纖長的睫毛顫動，“現在你回來了，可以讓一切都歸為原位。”
她的話輕飄飄的，幾乎融進了夜色。
可蘇念念呼吸一窒，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
沈瀟瀟一直很愛厲行淵，從十七歲就開始暗戀他，甚至不惜為他差點兒就死了。
不管因為什么原因，他們才結婚的。
她以為沈瀟瀟不會輕易放手。
可她卻……
“瀟瀟，你這是在試探我？明明知道老爺子不喜歡我，若是被他知道，你們離婚是因為我，只怕老爺子又要將我送走了吧？”蘇念念忽然輕聲笑了起來，“況且我蘇念念也沒有落魄到你施舍男人的地步吧？”
沈瀟瀟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的女人很陌生。
可隔著四年的時間，誰能不變呢？
“隨你怎么想，反正在表姐心里，我已經是個壞人了，怎么解釋都沒用。”沈瀟瀟笑了笑，伸手攏了攏自己身上的外套，臉上隱隱透出幾分陰郁之色，“我知道你在這時候出現見我是為了表哥，也知道我手里有表哥做那些事的證據——”
“話，我也說得很清楚，只要你們撤訴，我就會將資料交給你，大家相安無事，可……你們非不放過綿綿，還要將厲行淵再扯進來，那我也不會坐以待斃。”沈瀟瀟面色平靜，冷冷開口，“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蘇念念站在臺階之上，看著沈瀟瀟的背影，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孤寂。
直到庫里南車離開，一直站在后面的男人才碾熄手上的煙蒂，走了出來，伸手挑起蘇念念的下巴，“怎么？聽到你妹妹這么說，心動了？畢竟厲行淵這四年都在等著你，一直都在找你呢！”
蘇念念吃痛，皺眉看向男人，冷嗤道，“顧謹言，要不是你個死變態，我怎么會離開海城？我和阿淵怎么可能會分開，他怎么會娶了沈瀟瀟——”
忽地，男人手上用力，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痕跡，俊顏陰鷙的逼近，“念念，你別說得自己多高尚似的，嗯？你當年為什么會離開，需要我去找厲行淵說道說道？”
蘇念念心驚膽戰，“顧謹言——”
“那就別說讓我傷心的話，嗯？”
說著，男人輕笑，吻了吻她的額頭，而后牽著她往醫院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