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今日陪著姜琰出來散心，在瑤光閣也是難得喝了幾杯酒，大約是因為這些年來一直以來對姜清玥壓抑著的不滿，如今終于得以釋放，姜琰也終于看清了她的一些真面目，他心情好了不少，所以也就跟著他一起多喝了一些。
姜琰于他不同，他心中十分傷痛，他一直都是性情中人，極為重感情，也十分相信他自己的直覺，因此對于姜清玥，他心里傷心是多過于失望的。
也正是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所以姜琰不愿意待在家中，不愿聽到有關于她的消息，仿佛只要不見面，她就依然還是他心目中的那個妹妹，一切都還能回到原點。
“二位公子，今日的酒菜可還滿意？”
就在這時，青雉突然走上前來，微笑著問道。
雖然明面上看，瑤光閣和金翎閣沒什么關系，但其實，每個月的賬目，青雉還是要親自過目的，這兩家鋪子，都是燕珩在京城之中的產業，所以她這個二掌柜得來詢問，倒也說得過去。
此時的姜琰已經醉得有些意識模糊了，姜瑞還好些，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微微抬眸看去，便看見了一張帶著溫柔笑意的臉。
青雉雖然已經三十多的年歲了，但是她身材依然窈窕，美貌猶存，看起來甚至比年輕的女子更有韻味，特別是與人說話時的語調和狀態，都十分令人感到舒服。
姜瑞看愣了一瞬，隨后意識到自己有幾分的失態，輕咳一聲掩飾了尷尬，道：“青雉姑娘，怎會在這里？”
“我與瑤光閣的金掌柜是好友，今日過來與他說話，恰好瞧見二位在此，所以特來告知二位，我家有位主子說，今日二位的這桌酒菜，她請了?！?/p>
青雉微笑著說道，隨后眼神示意了身后跟著的侍女，道，“這是之前答應送給三公子的衣裳，今日剛做好的，既然您已經在這里了，我就不送去姜府了，還望您能笑納?！?/p>
姜瑞立刻看了一眼那衣裳，正是她之前說適合他的竹青色，衣裳的料子很好，在夜幕中泛著點點熒光，一看便價格不菲。
姜瑞出身不算差，自小倒也沒有缺過銀錢用，可他向來不喜外物，因此極少花錢，穿著打扮都十分低調，幾乎沒有穿過這么好的衣裳，如今青雉送了這一身衣裳給他，他心里頓時生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有些驚喜，也有些無措。
“其實……青雉姑娘不必謝我，我所做之事，皆是因為我自己想做，并非是特意要幫姑娘，你送我這么好的衣裳，我若不收，卻是我不識好歹，可我若是就這么收下，卻也是無功不受祿，心里還有幾分不安?！?/p>
姜瑞雙手將那衣裳接過，眼里是掩不住的愉悅歡喜。
借著淺淺的醉意，他抬眸看向青雉，發出邀約道：“明日我想請姑娘喝杯茶，不知……青雉姑娘可愿意賞臉？”
姜瑞平日很少出門，在家中不是讀書便是對弈，時而無趣了，也會跟著姜琰一道出去打打馬球，除此之外，他并無太多喜好，不愛喝酒，不愛出去宴飲，連好友都沒有幾個，自然是沒有接觸過太多的女子。
如今他主動開這個口，已然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了，那還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
相比于他的緊張與不安，青雉反而顯得很是從容。
她在金翎閣做掌柜多年，每日都要接待不少的客人，什么樣的人她都能夠應付得來，面對姜瑞，她顯得很是從容淡然。
青雉微微一笑道：“我不過是個商人罷了，三公子說什么賞臉不賞臉的話？我送你衣裳，自然是只望著你日后多來我這兒捧場了！您若是就為著這事兒便要請我喝茶，不如多來我店里買些衣裳，我也好多賺些銀子，畢竟家里還有幾個小的要養活呢……”
姜瑞何其聰明敏銳的人，如何會聽不出來青雉這番話的意思，眼里微微閃爍的光芒頓時便暗淡了下來。
“呵呵……青雉姑娘說笑了，你們金翎閣生意那么好，實在是不差我這么一個。”
姜瑞笑著道，“這身衣裳我就收下了，替我謝謝你那位主子……”
青雉沒有再看是姜瑞，轉身離開時，只留下了一句話。
“那位主子說她很好，讓您不必擔心她，希望你們保重自身?！?/p>
姜瑞目送著她離去，看著她的背影，眼里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惆悵與惋惜。
直到青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姜瑞自嘲一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約是不匹配的，畢竟自己與她不過有著一面之緣，而自己又比她的年歲要小那么多，她瞧不上自己，也是情理之中吧……
將手里的衣裳交給身后的小廝，姜瑞扛起不省人事的姜琰，便準備回府去了。
他并不知道，方才離去的青雉，此刻正躲在暗處望著他的身影。
她眼里盡是復雜的情緒，像是長期處在黑暗陰霾中的人，仰望著在陽光下干凈美好的存在。
他這樣的人，值得更好的人去相配，絕不是她這樣的人，能夠染指的。
青雉在心里暗暗告訴自己。
她只盼著姜瑞永遠都不要知道，送給他那身衣裳上面的一株青竹，是她一針一線親自繡上去的。
……
回去的馬車上，姜晚寧不知怎么回事，眼神中迷蒙之意散去，整個人竟然愈發精神了起來。
昏暗的車廂內，她黝黑的雙眸顯得無比透亮，宛如兩顆黑曜石一般，像一只小狐貍般趴在燕珩的懷里，而后對著他的身上一陣嗅聞。
“你在聞什么？還是在找什么？”
燕珩扯不開她，怕自己太用力了會弄疼她，可被她如此折騰，顯然也有些不太自在，忍不住又想欺負她了。
姜晚寧一臉認真道：“我在聞你的味道。”
她的表情太嚴肅了，讓燕珩有那么一瞬間，覺得她可能已經酒醒了，便低頭認真聞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雖然他日日都會沐浴更衣熏香，自認為還算比較愛干凈，但被她這般嗅聞，他也開始擔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異味了。
“嘿嘿……”
姜晚寧聞了一會兒，突然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我要做一款香，要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這樣我想你的時候……就聞一下，再聞一下……然后……你就會來我的夢里……我就又能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