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雪的話，像是釘子一樣直接扎進了賀老夫人的心。
祖母，這個稱呼是給已經死去多年那個女人。
這些年，她覺得自己已經掌控了溫太師，掌控了溫繼禮，整個溫家必然已經沒有問題。
結果從孟氏過門之后，她這種全然掌握的感覺再也沒有了。
溫如風和溫如雪都是孟氏親自教導的，這些年跟她不親。
“如雪，你何必這樣說話？母親關心父親的身子，有什么問題么？”
溫氏看著這兩個孩子也是生氣，從小就跟她不親近，因為這件事，她沒少跟溫繼禮告狀，還讓溫繼禮跟孟氏吵過幾次，不過溫繼禮沒有贏過。
這些年，他們其實都已經習慣了溫如風和溫如雪的區別對待。
溫如雪看著溫氏，想到就是他們母女逼走了自己的親祖母和親姑姑，而且導致了他們死在外面，對溫氏就更沒有辦法尊敬。
“姑母的意思是，老夫人對祖父的關心，會因為顧慮我們沒敢上前，就表達不出來，導致減少了？如果不到祖父跟前哭訴一下是母親攔著，祖父就沒有辦法理解她的真心真意？”
溫如雪的話，讓賀老夫人想要裝委屈都裝不下去了。
“這個孩子，怎么能這樣想？雖然我不是你們的親祖母，這些年也是真心把你父親撫養長大，這些年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們，大人的事，自然要讓大人來解決，你們不該因為聽說了一些過去的事，就用這樣的態度對我。”
賀老夫人的話，聽起來竟然有些心酸。
“如雪不懂老夫人的意思，不是要進去看祖父么？”
溫如雪不卑不亢，全程都沒有著急。
林川從溫如雪出現的時候，眼睛就沒有離開過。
這是他覬覦了多年的高嶺之花。
雖然母親一再地叮囑，希望渺茫，讓他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他還是忍不住想。
哪怕剛剛溫如雪說的都是一些諷刺他們的話，他也沒有辦法生氣。
“外祖母，母親，還是聽表妹的，不要在這里爭論這個了，先進去看看外祖父才是最要緊的。”
看到兒子那個沒有出息的樣子，溫氏也明白他的心思。
本來孟氏就看不上她這個動不動回娘家求告的小姑，更何況自己的兒子并沒有多大出息，如今溫如風已經是兵部員外郎，同時兼任翰林院編撰，在職務上已經跟林志遠同級，而且能力更加突出。
溫如雪怎么會嫁到這樣的婆家？
現如今當年的事情又一次被翻了出來，原本對賀老夫人就沒有多大尊重的孟氏，更不會讓溫如雪落入賀老夫人的后代手中。
“夫人懂些醫術，說不定能幫上忙……”
蕭讓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他們在這里說了半天沒用的話，浪費時間。
賀老夫人聽到這句，剛好找到了切入點。
“沒錯，知音既然來了，趕緊進去看看你外祖父。”
他們沒有再遲疑，直接都沖進去了。
溫如風和溫如雪側開身子，根本就沒有想過阻攔。
蕭讓沒敢跟進去，只能在門口徘徊。
“侯爺請便……”溫如風看了他一眼，畢竟沒有辦法做到無視。
蕭讓有些不自然地坐在一邊，想著自己該找個什么樣的話題。
結果溫如風并沒有讓他下不來臺，主動找了話題。
“還沒有恭喜侯爺，聽聞令妹已經被皇上賜婚，要嫁給翊王同父異母的弟弟了，安南侯這也算是跟翊王府聯姻了，侯爺前程似錦。”
蕭讓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心在祝福自己，愣了一會才說道：“多謝表哥……”
“你我同樣在朝為官，也是緣分。如今安南侯算是春風得意了，今日能過來探望我祖父，我們溫家也表示感激。”
他們還沒有聊幾句，就聽到里面有人傳話，讓溫如風和溫如雪進去。
“抱歉了，侯爺，想必是父親叫我們了。”
溫如風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姑母告狀，父親一定會想辦法幫她出這口氣。
果然，他們兄妹二人到的時候，林知音和溫氏不在，看樣子是在里面陪著溫太師。
賀老夫人一臉無奈地坐在那里，溫繼禮還一直好言相勸，讓她不要多想。
孟氏并不在，想必溫繼禮也不敢驚動。
林志遠和林川也在一邊，看到溫如雪他們進來，林川的眼睛又不夠用了。
“你們兩個真是越大越糊涂，沒有禮貌，為父之前交給你們的禮儀都忘了么？對自己的祖母，也敢說那種沒有禮貌的話？”
溫繼禮開口，果然就是幫賀老夫人撐腰的。
溫如風和溫如雪并沒有意外，這個場景，他們進來的時候就想到了。
“繼禮，畢竟我不是他們的祖母，這個他們沒有錯。”賀老夫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溫繼禮卻堅持說道：“怎么不是？親娘走后，是母親把我撫養長大，這么多年再也不肯要其他的孩子，就是不想讓任何人跟我搶奪家業，這份心已經足夠讓很多人自慚形穢，我不相信母親是為了爭搶什么東西而來。這些年的感情并不是假的，既然撫養了我長大，我尊一聲母親，他們自然就要尊一聲祖母，不然就不配做我的兒女。”
溫繼禮把話說得很重，眼神也很堅定。
溫如風和溫如雪沒有想到，他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不過還是沒有屈服。
他們心中早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改變。
“繼禮，別這樣，為了我，跟自己的孩子這樣說話，實在是不值得。他們是在為自己親祖母鳴不平，你要理解。他們也是一片孝心，真的。”
賀老夫人每一句話都在勸人，卻都達到了拱火的目的。
溫繼禮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生而不養，從她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我這個兒子。今日，我就要讓你們記住，這才是你們的祖母，哪怕她不是我的生身之母，也是我的母親，你們若是還想當我們溫家的子孫，從今日開始，就要叫祖母！”
孟氏的聲音從門口響起：“是不是我也要堅持叫婆母，每日晨昏定省，才有資格繼續當溫家婦？父親剛醒，老爺在享受了親生母親和親生妹妹的蔭庇之后說了這種言論，是想言傳身教，讓我的兩個孩子效仿么？若是老爺覺得不痛快，覺得我們母子三人不合你的心思，那請侯爺寫一封和離書來，我帶著他們回孟家，絕對不影響你們一家母慈子孝，兄妹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