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何人飲與幾位屬下只覺得被電流穿過身體。
酥酥麻麻。
心臟停跳。
瞬間一身大汗。
拜托，這種畫面只有在恐怖片中才會出現，如今竟然活生生在他們面前展現。
“鬼啊！”
某位下屬是剛入門的年輕術師，尚未順利從普通人身份轉變過來，天然的恐懼讓他大叫著向密林外奔跑。
何人飲目光一身，打出一張符箓。
符箓流星趕月般擊中逃跑術師的腿彎。
對方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夠了，我們是術師，鬼叫什么？”何人飲怒喝道。
眾人腦際轟然清醒。
對啊，他們是術師，怕個鬼啊怕？
眾人氣喘吁吁，盯著那只破土而出的手，目不轉睛，似乎下一秒那只手就會變異似的。
“噗！”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
眾人微微慌張，望著何人飲。
他們要怎么做？
坐視不管？
伸出援手？
還是……當頭一棒？
何人飲的眼睛瞪得極大，沒想到平平常常的一次試驗，竟然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他該怎么辦？
身為術師的他很清楚，他的選擇將會開始一段新的因果。
他無法確定這段因果會給他帶來什么。
可是他知道，如果不救人，一旦對方有了大機遇，那他將會增添一位強悍的敵人。
“救人！”
下定決心之后，何人飲怒喝一聲，率先沖到土堆旁，拉住兩只破土而出的手。
其余眾人微微恍惚一下，也不再猶豫，加入營救柳正的行動。
何人飲拉住柳正左手，右手夾住一張符箓，念念有詞。
“山澤有損，水土并濟，疾！”
符箓打出，在土層上爆開。
地面震動，草木搖晃，一股股清澈水流從土中快速滲出，似乎化身成有靈智的蛇，蜿蜒向墓道門口流動而來，轉眼間就沒入土壤中。
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五秒。
圍困柳正的土壤變得濕潤粘稠，好好的土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為沼澤狀，阻力大大減小。
“出來！”
隨著何人飲的一聲暴喝，柳正被眾人從泥沼中拉出，滾落在地。
昊天會的眾位術師，喘息著，盯著柳正。
對方就像是剛出土的文物，渾身被土色包圍，此刻臉朝地面，一動不動。
“柳正？”
何人飲輕聲呼喚。
“啊……”
一聲沉重的嘆息，伴隨著一口呼出的濁氣，柳正前臂豎起，雙手撐地，微微用力，上半身便撐了起來，他就勢坐在地上，低垂著頭，似乎在思索什么。
“柳正？你沒事吧？”何人飲小心翼翼又呼喚了一聲。
要知道，墓室到墓道口的直線距離超過五十米，墓道崩塌的時候，柳正根本就沒有走出墓室。也就是說，他是在整個墓道崩塌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術法，將自已強行帶到墓道口。
除了“土遁”之外，何人飲想不到別的方法。
盡管五行遁術聽上去只是逃跑的路數，可何人飲卻清楚明白的知道，那是正兒八經的高級術法，土遁水遁已經極為驚人，如果有人能練出傳說中的木遁火遁，那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誰能會“金遁”，那就是“神仙”。
何人飲不敢小看土遁，甚至眼中帶著一絲熱切，如果柳正能將土遁術法傳授給他，他愿意用巨額財富交換。
“多謝……各位。”
低沉的聲音，從柳正嘴里傳出，他緩緩抬頭，目光湛然。
何人飲等人不由自主挺直腰背，閉嘴，噤聲。
這一秒，他們好像面對著一位來自數百年前的前輩術師，對方只要一個眼神，他們就死了。
這種毫無來由卻清晰無比的“穿透感”，讓何人飲等人悚然而驚。
何人飲吞了一口唾沫，鎖定柳正的眼睛。
很多事情的都可以偽裝，唯獨眼神無法偽裝。
雙方視線相對的那一刻，何人飲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柳正是什么眼神啊？仿佛一位修行數百年的老僧，抬眸眨眼間，滄海桑田變幻盡數收入眼底。
“柳正？”何人飲試探叫了一聲。
“少主有什么吩咐？”柳正淡淡的，微笑著，答了一句。
放在數分鐘前，何人飲會居高臨下對柳正頤指氣使，但現在不行，對方身上不加掩飾的氣勢都指向一個事實——柳正在術師一途，取得了突然進步。
進步的幅度之大，令人咋舌。
術師界雖然談不上弱肉強食，但依然是實力為尊，柳正的實力已經遠在他何人飲之上，斷然不能再用之前淡淡態度。
“柳先生客氣了，看到您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何人飲滿臉笑容，微微彎腰，恭敬如同面對師尊。
同時，何人飲在關注柳正的表情眼神動作。
他要確定一件事——柳正是否被某種存在附身，或者說……奪舍。
柳正微微一笑：“少主是想知道什么？”
“沒……沒什么。”何人飲嚇了一跳，咬咬牙，終究還是問出口，“柳先生，墓室也塌了吧？”
“當然，整座墳塋都塌了，墓室豈能獨善其身？”柳正搖搖晃晃起身，拍打外套的泥土，淡然道，“少主是不是想問，我是如何從墓室逃到墓道口的？”
“請柳先生賜教。”
何人飲拱手，彎腰，鞠躬，神色肅然。
柳正呵呵一笑：“我說，都是下意識的動作，你信嗎？”
何人飲笑了。
信個屁。
你柳正是什么水準，我不知道嗎？
你當術師都是宮天恩用旁門左道催熟。
下意識……就能土遁？
柳正真要有這本事，怕是昊天會都會把他當成座上賓。
“確實是下意識的，所以有些慌亂，術法有些……走樣。”柳正歪著頭，露出思索神色，“當時就差一點，我就能直接從土里脫困，你們幫了我最后一步，我現在已經整理清楚了，不會再出現問題。”
說完，柳正轉身走到土堆旁，雙手輕輕扶在土壤之上。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柳正淡淡道。
“轟隆隆……”
沉悶的響聲，從土堆上傳來，一片泥沼竟然出現了一個漩渦，柳正一頭扎進漩渦中，不見蹤影。
何人飲一行人目瞪口呆。
“這……這……真是土遁？”
“是的！”
柳正的聲音從何人飲身后傳來，眾人大驚之下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