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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元恒也不出聲，微微點了點頭，跟著走了過去。

　　帶路的小廝在一處小院的門口直接停下，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貴客請——”

　　褚元恒人剛走到院子正中，書房的門已經(jīng)被人拉開，橘黃的燭光照過來，映出王綱那細長的身影。

　　“褚兄——”

　　王綱微笑著拱手示意。

　　褚元恒沒有理他，悶哼一聲，從他身邊擠了進去。

　　人剛一進書房，目光不由微微一凝，臉上便變了顏色。

　　“你們好大的膽子！”

　　對他臉上的不快，直如未見，屋里的客人輕笑聲一聲，摘下自己頭上的氈帽，笑吟吟地沖他拱了拱手。

　　“褚指揮使，別來無恙——”

　　此人，正是前不久剛剛進過面的吐蕃使者祿東贊。

　　“你們竟然還敢進城，信不信本將軍把你們捆起來，去交給石云廷——”

　　褚元恒手握刀柄，黑著臉道。

　　“褚指揮使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我們大家都是朋友，合則兩利……”

　　祿東贊笑容不改。

　　此時，王綱也走了過來，親手提起茶壺給褚元恒滿上一杯。

　　“褚兄何必這么大的火氣，來喝杯茶，消消火——”

　　褚元恒這才悶哼一聲坐下來。

　　“褚兄，石云廷那老家伙現(xiàn)在如何了？”

　　褚元恒黑著臉道。

　　“就你們這點膽子，還敢跑出來學(xué)別人做什么大事——當(dāng)初派人襲擊刺史的膽子跑哪里去了——”

　　提起這個來，褚元恒就忍不住黑臉，他當(dāng)初雖然答應(yīng)幫他們暗中調(diào)離開駐軍，給他們放開一條通道，但是沒想到他們兩個人的膽子竟然肥到了這種程度，竟然直接派人假扮流寇，襲擊了出城祭祀的石云廷。

　　最關(guān)鍵的是，竟然還失手了。

　　真是死有余辜啊！

　　王綱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他這才不得不把目光從祿東贊那張可惡的大餅?zāi)樕鲜栈厝ィH不情愿地道。

　　“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不過確實重傷無疑——”

　　說到這里，還是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你們可知，這事若是傳入朝廷，會引出多大的亂子！”

　　“不出亂子，我們怎么能有機會？”

　　王綱望著他，目光閃過一絲狠厲。

　　這件事，是當(dāng)初王儼做家主的時候交代下來的，也是王家能不能翻盤的機會。這一批百煉精鋼一出手，王家即便不能馬上恢復(fù)元氣，也能基本解決家族面臨的困境。

　　最關(guān)鍵的是，還能因此和吐蕃這邊拉上關(guān)系。

　　只要利用的好，王家再朝中說話的底氣就又足了幾分。如此這般，只需修養(yǎng)生息數(shù)年，王家就能重新恢復(fù)到昔日的聲勢。

　　流水的朝廷，鐵打的世家。

　　王家百年冠纓，決不能折損在自己這一輩人的手中。

　　聽到王綱有些瘋狂的話語，褚元恒嘴唇蠕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他心中忽然有些后悔，當(dāng)初為什么沒有堅決地拒絕這位的游說。

　　到了這個地步，想要反悔，依然是來不及了。

　　只要襲擊刺史的罪名暴露，他和他的家族，就是萬劫不復(fù)。

　　“石云廷如今重傷在身，已經(jīng)無力掌控兵馬，今天晚上，我就以換防之命，調(diào)離他的人手，趁著這個機會，你們趕緊出關(guān)——”

　　唯恐夜長夢多，褚元恒當(dāng)機立斷。

　　聽到這里，王綱和祿東贊忍不住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如此，就依褚兄之言！”

　　……

　　褚元恒不知道的是，他這邊剛走不久，原本躺在床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的石云廷就翻身坐了起來。

　　“來人，告訴童將軍，大魚上鉤了——”

　　……

　　正月十六，長安城又發(fā)生了一件轟動全城的大事。

　　遠赴林邑取稻種的長孫家商隊回來了！

　　據(jù)說帶回了一種可以畝產(chǎn)五石的稻子——

　　長孫家的這只商隊，剛一回來，領(lǐng)頭的管事和長孫沖就受到了當(dāng)今陛下的親自接見。望著整個人都黑瘦了整整一大圈的長孫沖，李世民忍不住心情大好，連連說了幾個好字。

　　“沖兒一路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稍后朕自有賞賜——”

　　“為陛下，為大唐，微臣愿意赴湯蹈火，些許小事，不敢言辛苦——”

　　長孫沖臉色肅然，再次深施一禮。

　　李世民不由哈哈大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長孫沖。

　　“輔機兄，你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啊！”

　　這孩子，就是會說話，比某個光會找茬氣自己的狗東西說話好聽了不知多少倍了。

　　“陛下謬贊了，年輕人正是干事的時候，一點微末之功，不宜夸之過甚……”

　　雖然對自家兒子的表現(xiàn)和應(yīng)對，內(nèi)心十二萬個贊，但是長孫無忌還是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客套話。在一旁聽著的魏征，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心中酸了一句。

　　裝模作樣！

　　真惡心——

　　但吃檸檬歸吃檸檬，人家的兒子真的立了大功，這是鐵打的事實，羨慕不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這老狐貍在那里得意。

　　花花轎子人抬人，有了陛下的表態(tài)，更何況人家長孫沖真的是出了大力，朝中的文武自然愿意上來說幾句好話，到最后，就算是一想嚴(yán)肅苛刻的魏征，都不得不板著臉夸贊了兩句。

　　占城稻，若是真的如子安所說，能畝產(chǎn)五石，別說夸幾句，就算是讓自己給他鞠躬行禮都毫不為過。

　　這可是造福千家萬戶的功業(yè)！

　　長孫沖又謙虛了幾句，就告退了。

　　然而，出了大殿，沒有回自家府上，而是直接調(diào)頭去了后宮。

　　聽聞自家侄子從林邑歸來，長孫皇后喜出望外，連忙讓人把他請進來。

　　“沖兒給皇后娘娘請安——”

　　長孫沖就沖著長孫皇后深施一禮。

　　誰知，這身子還沒彎下去，就被長孫皇后一把給拉了起來。

　　“你這孩子，我們自家人，哪來的那么多禮節(jié)——快到姑姑這里來……”

　　說著，望著明顯黑瘦了一大圈的長孫沖，一臉心疼地道。

　　“沖兒受苦了，瞧這人都受了一大圈——不過，人倒是比原來精神了不少……”

　　“回娘娘的話，沖兒不辛苦，就是有些不習(xí)慣海上的生活，吃的用的，都有些不習(xí)慣，不過后來，吐來吐去，也就習(xí)慣了……”

　　聽他這么一說，長孫皇后臉上的心疼之色更重了，娘家的幾個侄子中，這個是最有出息，也最討她喜歡的，此時聽到長孫沖說起海上的一些事情，雖然長孫沖挑挑揀揀，只挑有趣的說，但能聽得出來，真的是吃了不少苦頭，此時心疼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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