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墨書硯瞇眼，“你把事情前后完整復述一遍。”
江綰抿了抿唇，從桌上抽了幾張紙，遞給他。
“先擦擦，起來說。”
見狀，墨書硯眉梢微揚，“你信他剛才的鬼話？”
江綰打量了一下這間小館子。
“雖然沒有全信，但我覺得應該是真的，不然他沒必要跑到這個地方來開這種小店。”
這種蒼蠅小館都是小本生意，如果他真的按墨懷仁父子倆說的做，應該不至于還在干這種小買賣。
男人見她伸手，下意識還以為她要打他，害怕的往后縮。
但見她只是給自己遞紙，他怔了怔，這才畏畏縮縮地接過，口齒不清地說了聲“謝謝”。
堵住鼻血，又擦了擦嘴上和下巴上的血，他看了眼墨書硯，見后者拉了把椅子坐下，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此刻的他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本就滿是油漬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塵，褲腳皺皺巴巴地團在一起。
他局促不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干巴巴地站著，看了看江綰，又看了看墨書硯，一臉苦相。
“哎，最開始我們一家是去京都求醫的，我女兒患了先天性心臟病，怎么也治不好，我在京都一邊開出租車賺錢，后來有人找上我，說只要我把江小姐送到一個地方，就能給我五十萬。”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十萬！那可是五十萬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有了這五十萬，我女兒就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療，剛開始我是猶豫，想答應又不敢答應，但是后來……”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
“但是后來，也不知道怎么，他們查到了我女兒的醫院，還知道了我女兒的病情，就拿我女兒威脅我，我實在是沒辦法，只能答應了，他們給了我二十萬的定金，說只要我把江小姐迷暈，送到郊區的一個爛尾樓，就能給我剩下的三十萬。”
“我沒辦法，只好答應了，但是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他們只是讓我把人帶過去，不過……”
他頓了頓，眼神飄忽，明顯心虛。
“不過，我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其實路上我還挺煎熬的，良心告訴我不能這么做，可是如果我不按他們說的做，我的女兒怎么辦？”
江綰聞言，紅唇輕抿，看了墨書硯一眼。
后者捏了捏她的指尖，沒吭聲，繼續讓男人說下去。
“這么說或許有點不合適，但好在當時江小姐發了高燒，讓我有機會把她送到醫院去，這才躲過了一劫，我跟他們說了這個情況，他們雖然不高興，但沒有過多追究，我趁這個機會，趕緊帶著我妻子女兒離開了京都，連尾款都沒要。”
墨書硯瞇縫著眼睛，冷道，“這么說，我還得感謝你不成？”
男人立馬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滿頭都是冷汗，拘束不安地搓著手。
“我就是想拜托你們……能不能放我一馬，我真的沒做什么十惡不赦的事兒，我、我也不想的，求求你們了，我女兒的病還得等著我掙錢治療，你們也看見了，我就只有這么一家小館子，每天賣賣粉兒，也賺不了多少錢，你們若是不滿意，那你們看著說個數，我賠你們錢行不行？”
“我若是出事兒了，我家里就真的沒人了，我老婆身體不好，不然的話我就讓她到店里幫忙了，我若是有個萬一，這個店她自己也支撐不起來呀……”
男人似是生怕江綰他們把他帶走，一直碎碎念。
墨書硯眉心蹙起，這還是他頭一次聽到，有人說賠他錢。
江綰則看出來了，這男人的確沒有說假。
而且，他的確沒有把自己怎么樣，還送自己去了醫院。
當時她高燒，燒得很厲害，若是不及時去醫院的話，說不定會把腦子燒糊涂。
這么說來，這男人倒是還干了一件好事。
想了想，她也沒了追究的心思。
“算了，你救了我一次，就算你功過相抵了吧。”
男人一聽到這話，頓時喜極而泣，仿佛重獲新生般，不停地點頭哈腰。
“謝謝，謝謝你，江小姐，真的太感謝你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道歉，今天你們想吃什么都行，全都免單！”
江綰掃了眼收銀臺上頭的菜單燈箱，嘴角扯了扯。
這里除了米線就是面條，免單也就是兩碗粉面的錢。
不過她并沒有說出口，只是點點頭。
很快，她點了兩份米粉，男人感激涕零地去后廚煮粉了。
墨書硯瞇眼看著他進了后廚，這才收回視線。
“你相信他的話？”
江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桌子，點頭道，“嗯，他并沒有想到我們會來，今天見面也純屬是意外，所以剛剛一時情急說的話，都是真的，再加上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可見這件事兒壓在他心頭很久了。”
說到這兒，江綰指了指收銀臺的一角。
“最重要的是，那放著的是病例還有檢查單，是云城本地醫院的，他就算說的是謊言，可那些病歷單卻是真的，他沒必要準備這些。”
墨書硯朝那邊掃了眼，漠然收回視線。
“這倒的確是墨懷仁慣用的手段，找一些不相干的人，利用他們的弱點，讓他們為自己辦事。”
“所以就算了吧。”江綰眨眨眼，“都已經過去了，他還及時把我送到了醫院。”
米粉的香味從后廚飄出來，江綰閉著眼睛嗅了嗅，滿是期待。
“過去的恩恩怨怨都已經清了，墨家該處理的也都已經處理了，今天我們好好放松。”
見她都沒放在心上，墨書硯也就沒再追究。
不一會兒，男人端著兩鍋米粉走了出來。
他咧著嘴笑，因為少了一顆門牙，鼻子里還堵著紙，看起來很是滑稽。
但他的感謝卻是真心的，甚至有點狗腿的感覺。
“江小姐，墨先生，你們嘗嘗看，我們家米粉可是最正宗的，保準你們吃了以后就忘不掉！你們若是喜歡，我這里還有那種包好的半成品，送你們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