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乍一聽，很容易讓人產生歧義。
江綰雖然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意思，但還是莫名覺得有些怪怪的。
她很快忽略掉這種感覺，朝他伸手。
“醫藥箱給我，我回去了。”
墨書硯沒攔著，交給她之后，也沒繼續跟著的意思。
但江綰才走開兩步，小曦寶卻再度追上。
“阿姨……”
小姑娘嘴巴張了張，怯怯地喊了她一聲，聲音奶得不像話。
江綰一愣，下意識停下腳步，轉身就看到小姑娘軟萌的模樣，心口莫名一緊。
她本不欲和這個小女孩，再有什么接觸。
可這會兒，看到小姑娘烏溜溜的眸子里，那明晃晃的急切和小心翼翼，她也不知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來。
復雜難言的情緒在心里拉扯，她抿了抿嘴角，只能盡量保持疏離。
“你有什么事嗎？”
曦寶兩只小手攪在一起，臉有點紅，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道、道歉……”
她似是有些費力，講話斷斷續續。
“昨天……賠禮……”
賠禮？賠什么禮？
江綰聽得云里霧里，沒明白什么意思。
墨書硯卻一下子意會。
他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小丫頭還記得這一茬，巴巴追出來就是為了這個？
不過這會兒，他沒心思管那些事，蹲下身子哄她。
“曦寶，這件事兒回頭再說，好嗎？爹地有要事要處理。”
曦寶一看他態度，誤以為他又不樂意了，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不行，爹地……答應的……”
小姑娘倔強得很，用力搖腦袋，淚花都快甩出來了。
墨書硯最見不得，寶貝女兒掉金豆子，這下心疼壞了。
他連忙把人抱起來，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好聲好氣地哄著。
“乖，別哭，曦寶不哭。”
曦寶眼睛紅得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憐巴巴地噘著嘴。
她也不磕磕巴巴地說話了，水汪汪地大眼睛不錯眼地盯著他，好像在控訴。
臭爹地，明明你之前答應得好好的……
墨書硯被搞得頭痛欲裂，卻又完全拿她沒辦法，最后只能妥協。
“江綰，”
他看向女人，咬牙道，“昨天你們收留了曦寶，還幫她處理了傷口，多謝。”
他的態度算不上多好，甚至可以說是勉強，講得非常官方。
“昨天……是我態度不好，晚點我會派人，給你們送禮，以示感謝和歉意。”
江綰聞言，有些怔怔，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認識的墨書硯，從來都沒有認錯服軟的時候。
原來，他也會這樣寵小孩嗎？
甚至為了孩子，可以低下自己的高貴，放下自己不可一世的尊嚴！
她還以為，他根本不喜歡……
定定盯著這對父女倆看了片刻，她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家里兩小只。
一種莫大的諷刺，演化成一把利刃，直直刺進她的心臟！
她不動聲色地深呼吸了下，再抬眸時，面上無波無瀾，聲音也平靜如水。
“感謝和致歉都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我也沒生氣，昨天的情況……換做任何人，我們都會幫忙的，所以你們不用往心里去。”
曦寶還小，沒有意會到，她這番話的疏離。
她只當漂亮阿姨真的不生氣了，眼睛刷的一下亮起來。
“那……可以……去找哥哥們玩嗎？”
以她現在的情況，講話還有些吃力。
但她卻難得的有表達欲，自發地克服著一切困難。
大大的眼睛里，也寫滿了懇求和期盼！
墨書硯很是錯愕。
他養曦寶到這么大，什么時候看到女兒，這么主動過？
一天說這么多話，甚至還主動要親近別人！
他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江綰，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主觀意愿上，他壓根不想讓這曦寶，和這個女人靠近。
可是心理醫生交代過，需要讓曦寶和人多接觸，讓她盡可能地活潑開朗起來。
這輕微的自閉癥，才會有好轉的可能，不然，就會越來越糟。
過往，他嘗試過很多辦法，卻全都沒用。
曦寶除了他之外，從不想和任何人親近。
就連對他，也很少說話交流。
誰承想，再見到江綰母子三人后，這小姑娘卻跟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真的要……
墨書硯的思緒萬千，江綰全然不知。
此刻的她，表情一言難盡，只覺得為難。
不可否認，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姑娘。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這小姑娘的母親，是江若若的話，那她根本不想有任何交集。
不，不止是江若若。
不論這小女孩的母親是誰，她都會出于本能地敬而遠之。
可是……
面對那雙澄澈的眸子，那不加掩飾的期盼和渴望，她卻說不出半點拒絕的話。
她不說話，小姑娘也不說話，就這么眼巴巴地望著她，等待一個回答。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還是歲歲和安安靈機一動，幫忙解決了局面。
“抱歉啊，曦寶妹妹，我們過幾天就要上學了，恐怕沒時間跟你一起玩了呢。”
“就是就是，上學之后，就要天天去學校了，所以還是算了吧。”
這話就是變相的拒絕。
江綰覺得挺好，算是委婉，心里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她就看到，小丫頭的眉眼瞬間耷拉下來，表情看起來無比失落。
不知道為什么，江綰莫名感覺到，心臟像是忽然被什么扯了一下。
絲絲縷縷的心疼和不忍，在心底滋生。
她嘴角動了動，下意識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被理智遏止。
心里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她不能心軟。
“的確是這樣，”又過了十幾秒，她終于開口，匆匆略過這個話題，“我們先回去了。”
小丫頭這次沒再追上去。
她望著三人的背影，怔怔出神。
墨書硯臉色不太好，生怕女兒傷心，想要哄哄她。
卻聽曦寶奶聲問，“上學……好玩嗎？”
墨書硯詫異，對上女兒充滿疑惑的眸子，心念一動。
聽這意思，她也想要去上學嗎？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下，“你想去？”
小姑娘又朝江綰離開的方向看了眼，然后點點小腦袋。
如果上學，就可以和漂亮阿姨，還有哥哥們親近的話，那她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