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宸神色坦然，聲音如常，“是。”
然而，元皇后卻是朝他搖了搖頭，直言戳破，“宸兒，你在撒謊。”
身為大楚皇后，六宮之主，元皇后見過了太多的人心算計，楚南宸自以為隱藏的很好，可提到姜令儀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痛楚，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而這，也就意味著，楚南宸的情緒，還隱藏的不到家。
“宸兒，母后早就同你說過，身為一朝儲君，不能被任何事情所牽絆，無論何時，置身何等境地，你都不該流露心緒。”
“母后教訓的是，兒臣記下了。”既然已經被元皇后看破，楚南宸索性也就不再瞞了，“母后，兒臣之所以突然改口，一部分是因為剛剛所說的理由，還有一部分……則是因為阿煜前幾日來找過兒臣，說他早就和姜家小姐情意相通，兒臣是真心將阿煜當做兄弟，所以不愿也不能奪人所愛。”
得知竟然是因為陸庭煜，元皇后輕嘆一聲，顯然已經預料到了某種結果，“宸兒，你可還記得，在你初識人事時，母后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嗎？”
這一點，楚南宸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回答的也是干脆利落，“是孝道，敬重父皇，孝順母后。”
“第二件事呢？”
“是仁義，仁愛百姓，義對下屬。”
見楚南宸記得清晰，元皇后徐徐引上正題，“這些年來，母后教過你恭順雙親，教過你愛戴百姓，也教過你寬待下屬……卻獨獨沒有教過你親信手足，你可知是為何？”
楚南宸心頭一沉，顯然是已經想到了什么。
自然是因為……皇家之人，從來沒有手足同心，有的只有手足相殘。
楚南宸沒說話，但元皇后知道他明白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這一課，會由你的父皇親自教你，而太子妃一事，你的父皇也自有決斷，母后不會再管了，而你也不必再摻和，懂了嗎？”
楚南宸抿了抿唇，最后還是白著臉點了點頭。
他明白，連元皇后都不愿意再管的事情，也就意味著已經成了定局，所以他的父皇會怎么決斷呢？
楚南宸不知道，但心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
楚南宸剛回到太子府，陸庭煜便趕過來了，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緊張，“阿宸，怎么樣？皇后娘娘答應了嗎？”
楚南宸蹙了蹙眉頭，無力出聲：“我也不知道，母后沒有明說，但不讓我再管這件事了。”
聞言，陸庭煜不由得滿臉錯愕，“怎么會呢？你的婚事不是應該由皇后娘娘親自操辦的嗎，她怎么會管不了呢？難不成姜姑娘還有什么特別的身份不成？”
見陸庭煜一臉的焦急，楚南宸拉了拉他的袖子，“阿煜，你冷靜一點，事情還沒有定下，就是還有轉機。大不了，你就先求靖安王妃到姜國公府提親，待親事一定下，就算是我的父皇，也不能強拆了這門親事。”
陸庭煜覺得楚南宸說的有道理，情緒也漸漸平靜了些，對著楚南宸微微歉聲道：“對不起，阿宸，我……”
陸庭煜還沒說完，便被楚南宸搖頭打斷，“阿煜，你沒有錯，所以也不必同我道歉，情愛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姜小姐既然心儀于你，那我就算是真的強娶了她，她也不會快樂，既如此，倒不如我們三個都能如愿。”
陸庭煜紅著眼點頭，楚南宸卻是裝作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他的肩，“先回去吧，早些把事情定下來，你也能早些安心。”
陸庭煜應聲就要離開，楚南宸卻是倏地喚了他一聲：“阿煜，我們會一直都是兄弟，對不對？”
看著楚南宸眼底的認真，陸庭煜鄭重點頭：“對，我們是兄弟，永遠都是。”
得到想要的答案，楚南宸眼神示意陸庭煜離開。
然，直到陸庭煜走出老遠，楚南宸都沒有轉身的意思，好似這是他最后一次凝望陸庭煜的背影了一般。
看著楚南宸強顏歡笑的模樣，王淮忍不住詢問出聲：“殿下，明明您也是喜歡姜家小姐的，怎么這般輕易就讓給靖安王世子了呢？”
別人不知道，王淮卻是清楚的，自從那日見了姜令儀一面之后，楚南宸就時不時的會偷偷思念，書房里還畫了兩張姜令儀的畫像。
楚南宸眉眼微垂，“阿煜是我的兄弟，姜小姐我也不愿意讓她為難，所以便算了吧。”
他是太子，未來是要繼承大統的，也就意味著身邊會有很多女人，而姜令儀那樣的姑娘，應該也不適合后宮的爭斗吧。
而陸庭煜，一定會好好待她，所以什么選擇對姜令儀來說才是最好的，楚南宸再清楚不過。
……
半個時辰后，靖安王府。
靖安王妃看著眼前一臉急迫的兒子，不禁再次詢問出聲：“煜兒，你是說，你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還是姜國公府的二小姐？”
陸庭煜點頭：“是，母親，兒子早在兩年前就同姜姑娘相識了，那時候，她還不是姜家的二小姐，而她也不知道兒臣是靖安王府的世子，我們只是單純的以平常人的身份相識相知的，本來我們已經約定好了待她及笄我便到她家提親，可不成想，她卻突然被姜國公接回了盛京，所以才有了現在的這些。”
“那你為何突然這般急切的想要我幫你上門提親，可是因為出了什么事？”靖安王妃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顯然是不問清緣由不出手。
陸庭煜無法，只能將元皇后意圖將姜令儀指給楚南宸一事同靖安王妃簡單說了說。
下一瞬，陸庭煜就見靖安王妃一臉果真如此的模樣，沉默許久之后，才對著陸庭煜嘆聲道：“煜兒，你是臣，太子殿下是君，而作為臣子，是不能同君主搶女人的，母親這般說，你可明白？”
陸庭煜急忙辯駁，“母親，兒子沒有，姜姑娘同兒子早就心意相通，而且殿下也是同意此事的，我們……”
靖安王妃卻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也說了是曾經，現在，你們一個是姜國公府的嫡小姐，一個是靖安王府的世子，所以曾經的情意，如今也便做不得數了。”
陸庭煜還想再說些說什么，卻被靖安王妃先一步開口：“煜兒，你雖然未去過朝堂，卻也知道我們靖安王府同皇室之間一向是面和心不和，若你執意要娶姜家小姐，不僅會害了靖安王府，更會害了她。”
楚南宸會念著同陸庭煜的兄弟情誼選擇退讓，但雍和帝不會，他只會以為靖安王府意圖凌駕于皇室之上，然后費盡心思將靖安王府當做毒刺一般直接拔掉，而那個時候，等待姜令儀的，也就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