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闌音愣了一下，隨即心里的失落散了一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故作矜持地假裝拒絕。
“不用了，我一個低賤之人，怎么配讓王爺屈尊降貴地背我呢。”
傅無漾聽出來她在陰陽怪氣，于是說道：“你要是再不上來，我就把你頭朝下扛在肩膀上，你自己選。”
“我……哼！”
蘇闌音雖然不服，但也不敢跟他繼續抬杠，于是一臉不情愿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男人的肩膀寬闊，手臂充滿力量，輕輕松松便將她背在身上，然后平穩地往前走去。
蘇闌音的雙手隨意搭在他脖子上，歪著腦袋往前看去，雖然前路漆黑一團，可是她并不害怕，反而覺得很安心。
小時候，她看著蘇瀾芯騎在蘇永成的脖子上去看燈會，柳如煙拉著蘇晟昊在一旁，手里還提著兔子燈。
而她想要母親陪自己去，她卻要忙著操持家務，越是過節的時候，母親越是忙得脫不開身。
幸好還有幾位哥哥。
只不過，哥哥們也并不比她高多少，不可能將她背在背上，能拉著她的手，就已經很不錯了。
活到現在，她還是第一次，趴在一個男人的后背上。
她突然想起師傅的話，要么嫁給傅無漾尋求平安，要么就跟著傅溟川離開盛京避險。
此刻，兩條路看起來似乎很容易選。
自己要嫁給傅無漾，眼下她的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或許，她還是將男女之情看得太重，只有互相喜歡才能成親嗎？
如果是為了利益呢？
可這種關系會對等嗎？
她尋求傅無漾的庇護，那對方圖她什么呢？
蘇闌音自問，沒有什么能與他等價交換的東西。
想到這，她靠在他肩膀上，小聲問道：“傅無漾，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愿意嫁給你做側妃，那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愿意？真的愿意？”傅無漾喜出望外，回頭看著她，眼底滿是興奮。
“我是說如果，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當然，不管是一個還是一百個，都答應你。”
“好，我要的很簡單，你給我一封休書。”
傅無漾頓時停下腳步，然后將她從背上放下來，神情嚴肅像是忍著火氣。
“你有病啊？”
他開口便是訓斥，氣得蘇闌音瞪他一眼。
“你不是說可以答應嗎？”
“我哪里知道你會要休書？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還沒成親呢，要哪門子休書？”他火大地插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闌音撇撇嘴有些委屈地說道：“我又沒說讓你直接休了我。”
“那你要休書干什么？蘇闌音，你以為我脾氣好，所以耍我！”
“誰耍你啊？你能聽完我說話嗎？”
“好，你說，我倒要聽聽，你要休書干什么！”傅無漾沒好氣地雙手環胸。
蘇闌音解釋道：“我剛才說了，我不想做妾，如果你將來有意娶別人為妻，那就放我走，咱們好聚好散，也不枉曾經一起共患難，怎么樣？”
傅無漾冷冷一笑，反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娶別人為妻？在你眼里，我就是個言而無信的混賬東西？”
“你是個好人，但是人都會變。”
她其實連自己都不相信，比如她小時候，很喜歡一個布娃娃，不管是睡覺吃飯還是出門，她都要抱著。
可是后來，有了新的娃娃，她就把舊的扔在了一邊。
當時喜歡的時候是真的喜歡，但是改變，也是一瞬間的事。
對于玩具縱然如此，更何況是人呢？
人世間所有的東西都不是恒古不變的，每天有無數的東西在改變，她憑什么人不要變？
上一秒還喜歡吃羊肉的人，下一秒吃到了牛肉，突然發現從未吃過的才最好吃。
換到人身上也是如此。
傅無漾身為逍遙王，二十幾歲的他，正是人生的開始，未來他可以見識到太多太多的東西，并且將其擁有。
此刻他雖然是真心許下承諾，但隨著時間推移，這份承諾終究會褪色發黃，然后失去時效，變成一堆廢話。
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會像母親一樣，難以掙脫枷鎖與束縛。
有了提前準備好的休書，她就可以來去自如。
等他改變的時候，她就可以隨時抽身而退，不需要再去費盡心機。
傅無漾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問道：“那如果是你變了呢？”
“只要有人變了，就回不去，不是嗎？與其繼續糾纏，倒不如放過彼此，留下最后的體面。”
男人垂眸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好，成親那日，我給你休書。”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的詫異。
如果傳出去，只怕會讓人覺得驚世駭俗。
成親當日，給一封休書，這是什么新奇的婚禮流程？
蘇闌音卻很滿意，點頭說道：“那我答應你。”
“嗯？”傅無漾沒有反應過來。
她又重復一遍：“我愿意嫁給你做側妃，只要你幫我救下哥哥們，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煩，我都會出手相助。”
“真的？”
他有些難以相信。
“嗯，真的。”她臉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而后看向一旁，不敢再看他。
傅無漾激動地將她一把抱進懷里。
“音音，我今晚就回去準備聘禮，你給我等著！”
蘇闌音蹙眉：“……”
這話怎么聽著怪怪的！
……
翌日清晨。
醫廬。
蘇闌音醒來時，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昨晚的畫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若不是看到腰間系著傅無漾昨晚送她的祥云玉佩，她甚至要懷疑，那一切只是夢。
他說今天會先解決大哥和三哥的事情，隨后便去陸家送聘禮。
也不知辦得怎么樣了，大哥出獄了沒。
想到這里，她迫不及待地起身下床，然后往外走去。
傅溟川已經醒來，正站在院子里與薛神醫小聲說話。
見到蘇闌音走出來，兩人立刻看向他，神情各異。
“闌音！”
傅溟川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整個人虛脫地扶著墻。
“傅大哥，你感覺如何？”蘇闌音上前關心。
“好多了。”
“師……神醫。”蘇闌音規規矩矩地行禮。
薛神醫沒有說話，而是冷著臉轉身回了房間。
“闌音，是不是因為我，讓你惹師父生氣了？”傅溟川一臉愧疚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