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闌音若有所思，覺得這件事并不簡單，說不定其中還有更多隱情。
想到這里她問道：“那后來呢？”
皇上一邊走一邊繼續說，提起從前的事，脊背都忍不住彎了一些。
“后來，阿玉對朕動了真心，便放棄了復仇，可也無法面對朕，于是主動要求搬去了冷宮，不再見朕，為了保護她不被皇后所害，朕也只好裝作不在意她。”
“可是朕卻忘了，這皇宮里拜高踩低，一向是不給冷宮里的人活路。朕以為派人保護她已經足夠，卻忘了，他們也會餓也會冷也會生病。”
“朕當時只顧著朝廷的事，根本無暇再去關注她，直到發現她懷孕并且生下了溟川，朕懊悔不已，親自去接她們母子出來。”
“可是阿玉不肯離開冷宮，也不接受朕的示好，朕是天子，自然也是驕傲的，一怒之下便真的走了，可回來以后怎么也放心不下。”
說到這里，蘇闌音問：“所以您讓太后去接他們？”
“嗯。”
“溟川有中毒的跡象，命懸一線，太后及時出現，將他們母子救出了冷宮，可一切都太晚了，溟川的毒無解。”
“阿玉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溟川，抑郁成疾，沒多久便離開了人世。朕本想讓溟川跟著太后，可他不肯離開碎云軒，朕也只好作罷。”
“許是知道他命不久矣，皇后也再沒有對他下手，而是任由他自生自滅。又過了十年，碎云軒的大宮女虐待溟川被人發現。”
“朕十分震怒，直接暗中殺了那宮女，然后將太后身邊最信任的嬤嬤安排在了碎云軒直到溟川成人，才給了他王府，讓他出宮休養。”
蘇闌音在皇帝的言語中聽到了一個父親的慚愧、歉疚與虧欠，可更多的是一個帝王的無奈。
普通人或許無法理解，但當一個人肩負天下、日理萬機，忙得甚至沒有時間睡覺時，大概就明白有多無奈。
其實皇后這個角色若做得好，便是皇帝的賢內助，主理六宮，負責后宮的一切事宜，包括嬪妃、子嗣等等。
但偏偏，皇后對林貴人母子虎視眈眈，不僅不會照顧他們，甚至千方百計想要置他們于死地。
皇帝被前朝繁雜的國事困住，戰況、民生，哪一樣都牽扯到無數人的性命與利益，這些顯然比一對母子更重要。
所以，他的疏忽也無法避免。
說到底，身為皇帝，無法兼顧后宮，很正常。
就算是一個普通男子，若是在外奔波賺錢養家，也是無法顧及家中老小，還是需要妻子照顧。
怪只怪這個世道，磨滅了林貴人的心氣，讓她失去所有希望。
聽到這個故事，蘇闌音整個人都很沉重，一路上低著頭陷入了迷茫。
她該不該把這些告訴傅溟川呢？
告訴他，事實并非先前她了解的那樣膚淺，讓他理解自己的父皇？
思來想去，她覺得有必要說清楚，不然父子倆的隔閡會越來越嚴重。
回到宴席間，所有人都已經入座，她悄悄退到一旁回了自己的位置，皇帝也終于走到主位坐下。
接下來，便是給太子與魏家姑娘賜婚了，但在此之前，皇帝還當眾宣布了要將教坊司的舞姬蘭茵茵賜給傅溟禮為妃。
全場一片嘩然。
“天吶！皇上真的要讓五王爺娶一個舞姬為妻？那可是奴籍啊！”
“我聽說五王爺早就與蘭茵茵暗通款曲在一起了，如今賜婚不是正好如他所愿？”
“可他好歹也是王爺啊，竟然娶這樣的王妃，看來以后朝廷里重要的位置都與他無緣了。”
“誰知這是成全，還是羞辱呢？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賜婚啊？”
“剛才聽宮人們都在傳，說是五王爺與蘭茵茵幽會被皇上撞見了。”
“難怪！今天是太子生辰宴，竟然如此憋不住！皇上生氣也是正常的。”
“這下可好了，堂堂王爺娶了個舞姬做王妃，只怕要徹底淪為盛京城最大的笑柄了。”
……
眾人議論紛紛，而跪在前面接旨的傅溟禮則臉色難看黑如鍋底。
蘭茵茵倒是很高興，她心心念念的王妃之位，終于到手了！
兩人退下后，她一個勁兒拽著傅溟禮的袖子說話，卻絲毫沒有察覺他越發不耐煩的神情。
“王爺，我們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您還說讓蘇闌音成為王妃，等她死了我再續弦，可是您看，現在不用了，妾身從此以后，就是您名正言順的妻子！”
她說著開心地抱住他的胳膊，將腦袋靠在上面，一臉甜蜜沉浸在未來的美好生活中。
這個結果，不枉她費盡心機勾引到了傅溟禮。
從卑賤如泥的奴籍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王妃，這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事情。
這意味著，她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蘭茵茵有些害怕這一切都是夢，忍不住悄悄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皺眉卻又笑起來。
太好了，不是夢，是真的！
傅溟禮將她的一切看在眼里，不知怎么，往日里對她生出的那些情愫都消散得一干二凈，只剩下煩躁與憤怒。
要不是這個蠢貨，他現在就能娶蘇闌音了！
那個女人可比蘭茵茵漂亮多了，而且還有那么多產業。
只要去了蘇闌音，他王府的虧空不但能補上，以后就是富可敵國，甚至連皇兄太子都要看他的臉色。
該死的蘭茵茵，竟然壞了他的大事！
想到這里，他煩躁地甩開了她，冷聲道：“你先退下吧，隨后本王會派人接你回王府。”
蘭茵茵愣了一下，眼底閃過擔憂：“王爺，您怎么不開心？難道您不想娶茵茵嗎？”
傅溟禮蹙眉，不耐煩的心思已經達到了頂峰，可回頭看了一眼皇帝，硬是忍耐下來。
“沒有，本王累了，你先退下吧。”
“好吧，那王爺記得快些派人來接妾身。”
“嗯。”
蘭茵茵依依不舍地起身離開，三步一回頭地看著傅溟禮，心中滿是歡喜。
她仿佛已經看見，成為王妃后的風光無限與錦衣玉食。
卻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不過是更深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