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朝著蘇闌音撲去，結果還沒靠近就被她一掌拍飛出去。
“少來礙事！”
她不耐煩地罵了一句，然后將蔣萱的身體放平，為她診脈。
從剛才起，她就一直覺得蔣萱的臉色不好，現在看來果然是中毒的跡象。
“呃……”服用了一顆丹藥她勉強睜開雙眼，無助且迷茫地看著身邊的人，抬起手想要抓到什么，“我……我這是……”
蘇闌音顧不上其他，趕緊問道：“你吃了什么？”
“我……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呢……呃……”
蔣萱說著嘴里涌出一大口鮮血，眼神里的光也在一點點熄滅。
康晨風見狀眼都紅了，不顧疼痛便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了蘇闌音。
“別碰我娘！”說著他抱起蔣萱號啕大哭，“娘你怎么了，娘你別嚇唬我，您知道我膽子小的……您振作起來，我去找神醫給你看病……”
蔣萱似乎也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她吃力地抬起手，伸向蘇闌音的方向。
“蘇、蘇姑娘……”
她的嘴巴在顫抖，肚子里傳來的劇痛越來越明顯，臉色也越發慘白。
蘇闌音回到她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
“我在！告訴我，你吃了什么？”
她現在的樣子，跟木子中毒的跡象一模一樣。
蘇闌音已經意識到什么，可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蔣萱抓著她的手，吃力地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么。
蘇闌音趕緊低下頭去聽。
“我……喝了……馮飄飄端來的茶……那茶……剩下的……被我的……貼身侍女……藏起來了……”
蔣萱的話斷斷續續，可蘇闌音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子，眸光閃過詫異與憤怒。
“你……你知道她給你下毒，為什么還要喝！”
蔣萱忽然揚起唇角笑了起來，這一刻，她的笑染著鮮血卻格外的美艷動人。
那含著熱淚的眼，望向頭頂的天空，像是在對這世上的一切告別。
“我……早就……不想活了……用我的命……以證我在這……世間……唯一的清白……我寧死……也不要擔一個殺人的罪名……我不能讓風兒……因我而恥辱……”
“你怎么這么傻！我有辦法找到證據的！”蘇闌音低吼，她眼底滿是無奈與不甘。
明明再等等，她一定能抓到馮飄飄的狐貍尾巴。
可偏偏蔣萱去意已決，她是真的對這個世界再無眷戀，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喝下那杯毒茶。
康晨風痛哭流涕，滿是不舍地抱著母親的身體，跪在地上傷心欲絕難以自制。
“娘親，你從來不是孩兒的恥辱，你是孩兒最欽佩之人……這世上，只有你對孩兒是真心好的，你若走了，我該怎么辦啊……不要留下孩兒一個人……”
蘇闌音很想救蔣萱，可是砒霜之毒，藥石難以醫，更別提耽誤了許久時辰，毒入肺腑，而且蔣萱被打得半死，本就虛弱。
多重癥狀加持，即便是大羅神仙，都難以救她。
這一刻，蘇闌音很難受，這是她第一次為一個將死之人有著無能為力的痛苦。
經歷過上一世的生死，再加上這輩子跟著師傅學習醫術，她以為自己對生死之事會看淡許多。
可此刻，她只覺得有刀子在剜她的心。
悲憤最后，只能化作最無用的三個字。
“對不起……”她哽咽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蔣萱卻笑著抬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為她擦去淚水，眼底是無盡的溫柔。
與第一次相見，她的傲慢與倔強相比，此刻才是真正的她。
本該溫柔明媚的少女，卻在這場利益交換之下，被吃到骨頭都不剩。
“我終于……解脫了……你知道我為什么給我的孩子起名晨風嗎？我……我沒有自由……所以我想他能像風一樣，無拘無束……”
康晨風吸吸鼻子，用力地點頭，可聲音還是哽咽：“娘親……孩兒知道……”
蔣萱最后看向他，眼底盡是深情與不舍。
“風兒……娘親拼命為你爭到藥鋪，不是想讓你經商……而是想讓你……學習醫術，以后……去做個云游江湖的郎中吧……能游山玩水……還能治病救人……娘真羨慕啊……”
“娘……孩兒知道，所以孩兒有好好的學習醫術……一定會去的，一定會的……”
康晨風的話還未說完，蔣萱便已經緩緩閉上了雙眼。
她似乎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帶著微笑，就這么停止了最后一次心跳，安靜祥和地躺在了她最在意的孩子懷中。
“娘親……娘親！”
康晨風痛不欲生，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可無論聲音如何響亮，懷里的人已經聽不見。
蘇闌音閉眼，掉落最后幾滴眼淚，再睜開眼，臉上的表情冷到駭然。
她站起身，語氣平靜地說道：“康晨風，去你娘房里，把證據拿來。”
康晨風愣了一下，立即點頭：“我去！我這就去！”
說罷，將蔣萱打橫抱起，然后朝著外面跑去。
……
蘇闌音進屋時，一群人正在里面圍著康老爺子。
杜神醫還沒來，但已經有人去喊。
康晨曦似乎想到什么，轉而看向蘇闌音說道：“蘇姑娘，你不是會醫術嗎？求你看看我父親吧？”
蘇闌音看了眼老頭子的臉色，淡定地搖了搖頭，然后說道：“放心，老爺子現在還死不了，但是大夫人已經中毒而亡。”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一個小妾疑惑地說道：“大夫人不是被老爺亂棍打死的嗎？怎么會中毒？”
其他人也跟著懷疑起來。
“是啊，她好端端的怎么會中毒呢？”
“難道是害怕受皮肉之苦，所以服毒自盡了？”
“算她聰明，直到被人打死的滋味不好受，選了個體面舒服的死法。”
……
一群人嘰嘰喳喳在討論，話語間全是冷嘲熱諷。
仿佛他們說的不是一條生命的流逝，而是一件衣服罷了。
原來人命關天的大事，關不到自己身上，就成了無足輕重的小事。
蘇闌音冷冷一笑，補充道：“她中的毒，與木子中的，是同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