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人群中笑著接受眾人恭賀的蘇家人，柳青禮的目光又落在了柳煙柔身上。
她笑的真的很開心。
那樣發自肺腑的笑在他們面前從來沒有過。
她剛回到柳家時也笑，可卻笑的靦腆，還帶著一絲溫柔的討好。
她從未在他們面前笑的這樣開懷。
柳青禮不由握拳，心下有些嫉妒。
可在她看過來時又狼狽的低下頭，不愿讓她看到自己。
他落榜了。
他不如蘇興章。
她的選擇沒有錯。
可事與愿違。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會試榜首在這里散糖，紛紛涌了過來沾喜氣。
柳青禮被人群推攘著，著急道：“別擠了，別擠了。”
忽然，他被擠到了人群最前面，一個踉蹌，穩住身子一抬頭，就對上了蘇家人齊刷刷看他的目光。
“柳青禮，你來干什么？”蘇興平語氣不善，下意識將柳煙柔護在了身后。
蘇興業也上前一步，和蘇興平一起，警惕的看著柳青禮。
蘇父蘇母也同樣神色戒備。
柳家的人上門，從沒好事。
今兒個蘇興章會試頭名，大好的日子，他們實在不想橫生枝節。
柳煙柔也眉頭緊鎖，臉色不善，“柳二公子是有什么事嗎？”
“我……”
柳青禮一陣尷尬，臉都漲紅了，輕咳了一聲看向蘇興章道：“我是來恭喜蘇兄的。”
蘇家人怎么可能相信。
蘇興平更是下意識開口，“我看你是來找……”
“興平！”
話沒說完就被蘇興章打斷，“不得無禮。”
蘇興平訕訕閉嘴，卻依然神色不善的盯著柳青禮，壓根就不信他是來恭喜的。
肯定是來找茬的！
蘇興章神色淡淡的看著柳青禮，道：“多謝柳兄。”
說著，親自從旁邊婆子手中抓了一把糖果塞到他手里，道：“今兒個匆忙，也沒什么準備，還請柳兄不要嫌棄。”
話說完，就被其他人拉著說話去了。
柳青禮捏著一把糖果，心里不是滋味，抬頭去看柳煙柔，卻見柳煙柔正和蘇母說話，壓根就沒往她這邊看一眼。
只有蘇興業和蘇興平兄弟二人警惕的看著他。
柳青禮忽然就有些待不下去了。
他神色頹靡的低頭，捏著一把糖果擠出了人群。
隱約聽到有人指著他小聲嘀咕。
“就他，柳家二公子，常樂縣主在柳家時對人家百般苛待，人家都離開柳家了，還時不時上門糾纏。”
“蘇二公子會試頭名，事實證明常樂縣主的選擇沒有錯，蘇家以后定也能改換門楣。”
“好人有好報，蘇家人撿到常樂縣主當親女兒一般千嬌百寵的長大，如今兒子會試高中頭名，也算是時來運轉，日后只要蘇家不作奸犯科，有常樂縣主和長公主幫襯著，定能步步高升。”
“誰說不是呢，好人有好報，你們看蘇家兄弟多團結，蘇家父母瞧著也都是和善之輩。”
“聽說柳二公子也參加會試了，瞧那樣子，應該是沒考中。”
“做人做事可千萬不能昧良心，誰知道什么時候就報應到了身上。”
“這么說還真是，柳相就是讀書出頭的，柳大公子前幾年也是會試前十名，按說柳二公子讀書也該不錯才是……說不定是真遭了報應。”
……
一句句議論尖刀一樣刺進柳青禮心里，刺的他心一陣陣的疼，也開始懷疑柳家是不是真的遭了報應。
不然怎么最近諸事不順。
柳青禮踉蹌的回了柳家。
今兒個畢竟是放榜的日子，柳家人也在等著，盼著柳青禮能榜上有名，給府上帶來喜氣，一掃連日來的霉氣。
可結果卻令他們失望了。
接連派出去幾波小廝，柳青允更是親自去看榜，再三確認，最終也不得不接受柳青禮落榜的事實。
看著柳青禮失魂落魄的回來，柳青允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弟，振作點，你只是沒發揮好，下次再考就是了。”
柳青禮遲鈍的抬頭看他，正要說話，就傳來了柳相冰冷的聲音。
“給我進來！”
柳青允無奈，又拍了拍柳青禮的肩膀道：
“別擔心，爹只是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次沒考中不怪你，府上最近諸事纏身，你也是被影響了。”
“你自己說說，為什么沒考中！”柳相坐在首座，臉色陰沉的看著柳青禮。
他和長子都是一次會試就中，以為柳青禮也會高中，卻不想竟然落榜了！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自己憑自己的努力一路爬到左相的位置，長子也爭氣，小小年紀就高中，剩下兩個兒子讀書也都非常不錯了，定能高中。
甚至早在一年前，他就在閑聊時和同僚夸下海口，說今年次子下場定能高中。
再加上近來府上諸事纏身，他就等著柳青允高中，再次揚眉吐氣的。
一門三進士，多大的殊榮！
可這一切，都被柳青禮給毀了！
柳青禮始終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柳相越看越氣，抄起茶杯就砸了過去，“讀書十幾年，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為什么沒考中！你說話啊，啞巴嗎？”
柳青禮訥訥抬頭，眼底沒一絲光彩。
他靜靜的看著柳相，無波無瀾，忽然問道：“這世上是不是真的天道輪回有報應？”
柳相和柳青允同時怔住。
柳相大怒，“逆子！你胡說八道什么！”
柳青禮卻依然喃喃，“怕是真的吧，世道輪回，終有報應。”
他喃喃的轉身離開，整個人都仿佛失了魂一般。
柳青允蹙眉一把拉住他，“二弟，你到底怎么了？”
柳青禮怔怔的看他，似是看著柳青允，又似在看遙遠的過往。
口中喃喃：
“大哥，蘇興章高中頭名，蘇家日后不再是商賈之家，他們撿了妹妹，養了妹妹，善待妹妹，老天爺看在眼里也善待他們。
而我們，在妹妹出生時就扔了她，找她回來還苛待她，終歸是遭了報應！”
“你個逆子！胡說八道什么！”
柳相氣的怒吼，額頭青筋直跳，眼睛瞪的猶如銅鈴。
對柳煙柔，他原先還有幾分愧疚，可在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兒后，那點兒愧疚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凈。
在知道她和云北霄關系匪淺后，哪里還能不知道之前云北霄對柳家忽然改變態度的原因。
因此對柳煙柔更加厭惡。
如今聽柳青禮說因為他們沒有善待柳煙柔遭了報應，只覺得他瘋了，當即就下令。
“來人，把二公子帶下去，找大夫給他好好看看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