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視林北。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席卷肖凌雪全身。
面對張騰的時候，她只是覺得張騰的氣息恐怖讓她有些窒息。
但此刻直視林北，她只有一個感覺。
自身的渺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哪怕林北此刻的氣息只是尋常的超脫層次。
但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曾經仰望的那條鴻蒙之路……而林北，仿佛就站在路的盡頭。
當初，她看見了太初之上的鴻蒙境界，那種仰望，讓她不惜一切的去追尋。
而如今，面對林北，他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
似乎……鴻蒙在這個男人的面前，也不過如此，甚至她有一種錯覺，武道境界的高低仿佛在此人的面前，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
短暫的相視之后，林北忽然看向了小虎。
“小虎你若是想的話，現在為師還有辦法讓洛玲歸來，等會兒可就沒有機會了。”
孟小虎一愣，隨后忽然笑著搖頭。
“若是只讓洛玲和我相遇的記憶和意志復蘇，她也不再是她，師父，我已經和真正的她好好的告過別了。”
此話一出，小六子有些敬佩的看了一眼孟小虎，在他眼里，這份灑脫已經有了幾分大師兄的氣派。
“好小子……”
林北的天地法相，同樣露出了一絲欣慰之色。
他知道，孟小虎明白這是他對于小虎的考驗，但同時他也知道，小虎不會糊弄他，因為在林北的心里，小虎是最能直面自己本心的弟子。
當初，他自知天賦有限，便決定外出歷練……面對洛玲，雖然表面上被耍的團團轉，但他也沒有辜負自己純真的赤子之心。
或許別人會說他蠢，說他愚昧。
小虎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的普通，也知道自己的路應該怎么走，面對洛玲他或許做得不夠好，但在林北的眼里，他做的已經足夠好了。
因為，他在最后的答復之中告訴林北。
他已經走出來了……并且他并沒有否定自己的過往。
直面本心，這在林北的眼里，就是最優秀的品質。
“每個人的人生軌跡各不相同，完美的人生，人人都渴望，但人生就是如此，總有一些波折，唯有直面本心，方得真我。”
林北淡淡的說道。
此刻。
遠處的肖凌雪也是愣愣的聽著這些。
這時，林北忽然對著肖凌雪開口詢問。
“你不跑嗎？”
“跑？”肖凌雪一愣，隨后眼神有些暗淡。
“我跑得掉嗎？”
“你跑不掉。”林北輕聲回答。
肖凌雪滿臉苦澀……她原以為林北看到她如此對待小六子和孟小虎，必然會二話不說將其滅殺。
但顯然她林北并沒有兇相畢露，反而顯得很溫和。
她明白，這溫和的神情和語氣之下，她的命運早就已經確定了，只是林北在給她最后的體面。
林北輕聲開口。
“肖凌雪，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配合，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一些信息。”
“你要我配合你什么？”肖凌雪有些驚訝的看向林北：“你又要告訴我什么？”
林北沒有隱瞞。
“我要煉化你，徹底改變你存在的方式，將你變成一個沒有意志的器靈。”
“你休想！”肖凌雪大叫：“大不了就是一死，你竟然想要抹除我的存在？我絕不可能配合你的。”
她非常清楚，一旦配合林北，她的存在就會徹底消失……她若是不配合，哪怕是死了，她還有最后的后手，那便是……洛圣！她怎么可能愿意？
只要洛圣還在，那么關于她存在的記憶就好在，哪怕死了，她也有可能借助洛圣死而復生。
但若是被林北煉化，那么她的存在就會變成器靈，哪怕洛圣的記憶中她是存在的，她也絕對沒有機會復活了，因為她的主體某種意義上還活著，只是成為了器靈，這就是徹底抹除她的存在！
“別急。”林北淡淡的說道。
“聽完我的話，再做決定不遲。”
肖凌雪滿臉不屑，此刻她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根本沒有畏懼之心。
“你以為洛圣，會復活你嗎？你以為你還有死而復生的機會？我可以告訴你，你沒有……我觀測你的命運長河的軌跡，你可知我發現了什么？”
林北看向肖凌雪反問。
“發現了什么？”
“我看到洛圣用一片葉子，遮住了你的眼，當初在蒼州的時候，讓你誤以為，她用寒冰封住了你，讓洛玲成為你的載體和你融合……
你以為是你自己的決定，所以挖走小虎的心臟，但你那個時候，是否有過遲疑？是否有過后悔？但最后是不是有另一個念頭壓住了你的所有遲疑和后悔？”
肖凌雪微微一愣。
“從始至終，你都覺得自己是肖凌雪，但實際上……你是洛玲！你所有的記憶不過是洛圣灌輸給你的……
你在襲擊小虎想要挖出他心臟的時候，你覺得是洛玲那微不足道的意志在和你對抗，但你有沒有想過，實際上是你自己在和你自己抗衡？亦或者說，是洛玲在和洛圣抗衡？”
林北繼續說道。
“我觀測命運，在你的命運長河之中，并沒有看到肖凌雪，我只是看到了洛玲。
肖凌雪，你真的存在嗎？
我甚至看到，洛玲曾經走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她若是走向小虎，那么她的命運將會發生巨大的改變，一路扶搖直上。
但在這個命運的岔路口，真的是你那漫長歲月對于鴻蒙的渴望，讓你選擇了挖出小虎的心臟嗎？還是說有人在背后推了你一把？”
肖凌雪大震，整個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鴻蒙，真的那么遙不可及高不可攀嗎？你為什么會有為了武道不惜一切的想法？那真的是你的想法嗎？洛玲！”
當林北喊出洛玲二字的瞬間，肖凌雪忽然痛苦的抱著頭。
霎時間。
很多場景在她的腦海浮現，尤其是某些時候她會莫名的感覺到空虛和迷茫。
原本，她以為，是因為她沒有融合洛圣的原因，導致本體不穩定。
但這一刻，她瞬間意識到了什么。
或許。
從始至終，都沒有肖凌雪。
從始至終，她都是洛玲，只不過被無形的手，推著往前走，還讓她誤以為這一切都是她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