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柳家燈火通明。
琳瑯簡單收拾了幾件行裝，換了一身男子的行裝。
叫上柳氏商行的掌柜，輕點了物資，立刻騎馬出發。
陛下派了一隊禁衛軍，約好了在城門口集合。
她將匆匆寫好的一封信交給紅豆，叮囑道：“記得明日上午再去王府交給娘。
就說是商行的生意臨時出了問題，我連夜去了一趟，娘如果問別的，你就說不知道，這樣就不會說漏。
記住，就算是娘在你跟前說起遼東的戰況，你也不能露出任何異樣......”
話尚未說完，就看到紅豆突然瞪圓了眼睛，不停地沖她擠眼睛。
她皺了下眉頭，就聽紅豆垮著臉喊了一聲：“縣主。”
琳瑯神色一僵，倏然轉過身去。
顧楠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臉色蒼白，身軀輕顫。
琳瑯心下一驚，連忙上前扶住她。
“娘。”
顧楠緊緊攥住她的手，冰涼的手顫抖得厲害。
急切的目光緊緊盯著她，聲音有些木，是竭力在控制自己的那種木然。
“告訴娘，是誰出事了？你爹？還是....懷璟？”
話音落，不等琳瑯回答，又忽然松開她的手，踉蹌著后退兩步。
臉上血色盡褪。
“不會是你爹，你爹還在寧遠，寧遠城沒有趙勇的人，如果是你爹出事，不需要你帶著柳氏商行去。”
“要你帶著柳氏商行去，只能是朝廷的人過不了關卡，所以出事的是......懷璟。”
艱難地吐出兒子的名字，顧楠眼中的淚終于忍不住滑落下來。
緊接著又急切抬手擦去，盡可能控制著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琳瑯。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懷璟他還活著嗎？你不說我只會更擔心。”
琳瑯知道瞞不住顧楠，連忙扶住她，將遼東的情形說了一遍。
當然，她說得避重就輕，沒敢說蕭懷璟在掉下山之前身中數箭。
“......他們說懷璟滾下去的山并不陡峭，極有可能生還，崮山軍已經派人下去找了。
只是趙勇的兩個義子一直在帶兵圍剿崮山軍，他們東躲西藏的，沒辦法一直尋找。
時間緊迫，我帶著柳家商行去，可以用最快的方法進入泰寧城。”
顧楠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眼底的情緒平靜了一些。
她緊緊握住琳瑯的手，“懷璟一定還活著，母子連心，當年他剛出生就被劫走，但我知道他還活著。
現在我也能感覺到，我的懷璟還在這個世上。”
“琳瑯，我......”
琳瑯知道她要說什么，連忙打斷她。
“我知道娘放心不下，也想跟著去，可是我們要快馬加鞭，用最快的時間趕往泰寧。
娘生完瓔珞，身體還沒完全調養好，身體根本就吃不消。”
“娘，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懷璟，并把他平安帶回來的。”
顧楠用力咬了咬嘴唇。
她這一天都心神不寧，坐臥不安。
好不容易睡下，心跳卻異常地快，她又起身換了衣裳來尋琳瑯。
沒想到卻聽到兒子出事的消息。
身為母親，她恨不得立刻飛到遼東去尋找懷璟。
可她也知道琳瑯說的話有道理，她去遼東，只會拖累禁衛軍趕路的行程。
琳瑯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好，娘聽你的，好孩子，懷璟就靠你了。”
琳瑯重重點頭。
她一定會找到蕭懷璟的。
生要見人，死要......
呸呸呸，根本就不會有死這個字眼出現。
琳瑯辭別顧楠，翻身上馬。
她這一年多時常在外面跑柳氏商行的生意，騎馬越來越嫻熟。
抬手喊了一聲，“走。”
柳氏商行的伙計們立刻押著滿滿十車的貨物，浩浩蕩蕩往城門口出發。
兩日后。
泰寧城外。
風，卷著徹骨的寒冷，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臉上，灌進脖子里，瞬間就能將人凍透。
琳瑯下意識縮了下脖子，用力跺了跺有些發木的腳。
但腳已經凍透了，即便是用足了力氣跺地，卻仍然只有發木的感覺，就好像一塊冰坨子塞在鞋里一般。
遼東比她想象的還要冷。
一旁的禁衛軍副統領向云濤掃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一抹欣賞，細看之下還有兩分憐惜。
“前面就是泰寧城了，柳姑娘若實在凍得受不住的話，可以在這里先行等著后面的貨車。
待貨車到了，柳姑娘再一同進城。”
柳家的貨車走得相對慢一些，但禁衛軍為了救人，一路疾馳，硬生生將四日的路程縮短到了兩日。
琳瑯跟著他們一起快馬趕路。
他知道琳瑯原本是景親王府養尊處優的郡主，即便是后來從皇家玉牒中取消了郡主的封號，改姓柳。
但清河縣主和景親王仍然將她視作親女。
剛上路時，向云濤本以為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根本無法適應禁衛軍趕路的速度。
哪知道兩天下來，這個嬌滴滴的姑娘硬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不論他騎多快，她始終都跟在他身后，沒有落下一步。
這一點就足以讓向云濤對她刮目相看。
“反正快到泰寧城了，柳姑娘可以先將商行的路引給在下一份，在下先帶兄弟們進城也行。”
琳瑯搖頭，神情堅決。
“不，我要隨你們一起進城。”
她是來找懷璟的，當然要越快越好。
“商隊還要再有一日多才能到這里，我們早一天進城，就能早一天找到人。”
琳瑯用力搓了搓手，直到將手心搓熱，然后戴上手套，重新上馬。
“走吧。”
向云濤看著馬上那個柔弱但卻無比堅強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氣，勒馬跟了上去。
泰寧城的盤查十分嚴格，拿著琳瑯遞上來的通關路引，先是掃了一眼琳瑯，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后面的一輛車上。
“柳氏商行？怎么？你們十幾個人就帶了這么一點貨物？”
守衛滿臉狐疑。
這輛車是琳瑯和向云濤他們在泰寧城外才買的，為了避免引人懷疑，他們每個人的馬上都帶著一包袱綢緞。
等到了泰寧城附近，重新買了馬車和箱籠，裝在車上。
不然他們這么多人，卻不帶貨物，定然會引起守衛注意。
“你們這路引上不是有十車貨嗎？東西都哪兒了？”
琳瑯笑著道：“確實有十車貨，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大雪，有幾輛車壞在了路上，所以走得慢了些。
我們這輛車是客人急著要的貨，再不送到，貨款就要被扣了。
所以小人只能先帶人趕了過來。”
這番說辭倒也算合理。
守衛檢查了車上的貨，沒發現什么問題，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向云濤等人的身上。
“你們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