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姣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恰好看到了那一截露出來的布料。
再一抬頭，楊芷荷已經收回了目光。
神情自若，讓她一時琢磨不準楊芷荷到底看到還是沒看到。
便也沒提，兩人閑話片刻，楊芷荷便告辭了。
等她離開后，顧姣姣拿出做了一半的小衣裳，問小嬋。
“慧嬪剛才是不是看到這件衣裳了？”
小嬋撓撓頭。
“應該沒有吧，只露出這么一小截，便是看到了也猜不到是小孩子的衣裳吧？”
顧姣姣也就將此事丟在了腦后。
叮囑小嬋：“天氣開始熱起來了，你盯著點，讓負責分冰的內侍，不要薄待了賢嬪和慧嬪，該有的份例都要送過去。”
“是，娘娘。”
小嬋記下，說起另外一件事來。
“凝霜閣的宮女說賢嬪打發自己的丫鬟偷偷把自己的首飾還有娘娘賞的頭面帶出宮去變賣了。
按規矩，偷拿宮中財物變賣，是要受宮規處置的，娘娘，這事兒要揭穿嗎？”
顧姣姣神情訝異。
吳青霜自從進了宮，除了偶爾來和她請安外，其他時候都像個透明人一樣。
她從來沒刻意在蕭懷恩面前露過面，更沒爭過寵。
她整日在凝霜閣閉門不出，常常會令人忘記了她的存在。
沒想到她竟然會偷偷變賣首飾。
顧姣姣想了想，“暫且不用揭穿此事，你再從我箱子里挑兩套首飾送過去。
就說缺什么盡管來找我要。”
小嬋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辦了。
另外一邊，楊芷荷走在御花園里，魂不守舍。
“你看到皇后小幾下面的笸籮里露出的一小截衣裳了嗎？”
她低聲問貼身丫鬟。
貼身丫鬟搖搖頭，“奴婢沒看到，那衣裳有什么不妥嗎？”
“那是給剛出生的小嬰兒準備的。”
貼身丫鬟撓撓頭，“聽說清河縣主生了個女兒，會不會是皇后娘娘給小表妹準備的？”
楊芷荷搖搖頭，沒說話。
若是給清河縣主新生的女兒準備的，應該上個月清河縣主生之前就該準備。
聽說剛出生的小孩長得快，一天一個模樣。
現在才開始做這么小的衣裳，等做好了，孩子都穿不上了。
貼身丫鬟又猜測，“難道是給淑妃肚子里的孩子準備的？”
楊芷荷斷然否定。
皇后怎么可能給淑妃肚子里的孩子準備。
只有一個可能！
皇后已經懷了身孕，這是給她自己的孩子準備的。
楊芷荷瞳孔微縮，籠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識攥成了拳頭。
她和顧姣姣一同選秀，情同姐妹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當她被封為嬪，得知顧姣姣被冊封為皇后時，她是真真切切的高興。
她覺得顧姣姣做皇后，她們一定可以和睦相處，不會為難她。
一晃眼進宮四個多月了，怎么也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情形。
顧姣姣是風風光光的皇后，腹中還有了龍嗣。
而她呢，被冷落，悲痛，自盡，被禁足，被嘲笑......
未來的日子仿佛一眼能看到頭。
憑什么？
長長的指甲掐進肉里，鉆心的疼讓她回過神來。
低聲吩咐丫鬟，“你先回去吧，本宮自己在御花園轉轉。”
貼身丫鬟先離開了。
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走到一處寬敞華麗的宮殿前。
抬頭看去，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永安宮。
她捏著裙子的手顫了顫。
接下來的半個月，楊芷荷每天如常去瓊華宮請安。
吳青霜有時候也會去。
若是只有楊芷荷自己去，便會在瓊華宮多坐一會兒。
有時候和顧姣姣一起看書，有時候一起做針線，說說笑笑。
兩人仿佛又回到了選秀的時候。
轉眼進了六月，六月十二是顧姣姣的生辰。
蕭懷恩本想好好慶祝一番，但被顧姣姣阻止了。
一來她懷孕的事兒尚未對外公開。
二來武信侯府和趙綺蘭暗中虎視眈眈，尤其是趙綺蘭，她現在懷孕五個多月。
整日挺著肚子在御花園里逛。
福元大長公主更是日日進宮，盯著她養胎。
顧姣姣不愿意在這個時候生出旁的枝節來。
蕭懷恩摟著她嘆息。
“這還是咱們成親后姣姣第一個生辰，我本來都想好了要給你舉辦盛大的宴會。
讓所有命婦都進宮拜謁，祝福你和咱們的孩子。”
顧姣姣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心中一片柔軟。
“六郎的心意我領了，咱們以后還有很多個生辰可以一起過，這次就聽我的，好嗎？”
蕭懷恩伸手輕輕撫摸著她隆起的肚子。
“你不知道我多想向著朝堂所有大臣宣布你懷孕的事，朕馬上就要有嫡子了，省得他們天天念念叨叨的。
眼下不僅孩子的事瞞著，連姣姣你的生辰也不能大辦，真是窩火。”
顧姣姣道：“趙綺蘭等不了太久的，在她生孩子之前，一定會把我從皇后的位置上拉下來。
說不定現在就已經磨刀霍霍了，只差動手的時機了，咱們現在就更不能往她手里送機緣了。”
蕭懷恩嘆了口氣。
“那等六月十二那日，我早一點從安慶殿回來，咱們兩個悄悄地慶祝好不好？”
顧姣姣笑了。
“好，我聽六郎的。”
蕭懷恩眉間郁氣減輕兩分。
“等我好好想想，一定給姣姣一個難忘的生辰。”
顧姣姣感受到他的雀躍，心底也忍不住升起期待。
轉眼到了六月十二這日。
早上，吳青霜和楊芷荷都來瓊華宮請安，各自都送了一份禮物。
吳青霜送的是自己親手做的一套點翠頭面。
一支金鑲翠羽點翠發簪，簪身流暢優雅，翠羽鑲嵌得精妙絕倫。
一對點翠耳環，宛如新月，造型精巧別致。
還有一條鑲嵌了藍寶石的項鏈，靈動耀眼。
顧姣姣十分訝異。
“沒想到賢嬪還有如此手藝，這套頭面做得實在太漂亮了。”
吳青霜恭恭敬敬對她行了一禮。
“這上面的金銀，翠羽，藍寶石都是內府提供的，嬪妾不過是變了變樣子，借花獻佛，還請娘娘不要嫌棄。
嬪妾真心祝愿娘娘諸事順遂，平安喜樂。”
顧姣姣能聽出她話里的真誠，也從她眼里看到了一抹感激。
她笑了笑，收下了頭面。
楊芷荷送了一套自己做的衣裳，并一個湖藍色的荷包。
荷包是用了上好的云錦，繡著花開富貴的圖案。
“竟是雙面繡，好手藝。”
顧姣姣夸贊。
楊芷荷笑著拿起荷包，“這荷包和姐姐今日的衣裳真配，不如我親手為姐姐戴上荷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