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機關沉重的運轉聲，籠罩在玻璃房間外的黑霧消失了，我的名字被來自高維世界的激光矩陣打在了天平上方的虛無中，沉甸甸的三個大字被鮮血染的陰紅。
恐怖的規則之力，將我牢牢定在了原地，我抬頭看去，右邊的惡業房間里開始出人了。
第一個出現在房間里的，是陰慈禧，婦女走上前來，陰毒地注視著我，突然一口尸血噴在了玻璃墻面上，又用手指沾著血寫下了一段話：
【我不會放過你，不會！】
我冷冷注視著陰慈禧，看來，惡業不止計算活人，連死物也要計算進去，這就有意思了，我李三坡這輩子殺過的人和鬼疊加起來，何止十億？
一個個陰森，扭曲的人形開始往外出，陰慈禧之后，是血雨和互助會這兩大組織的全體人員，但凡和我沾染上血腥因果的玩意，統統計算在內，什么劉綱，蘇秀芬，舅姥姥，雪藏鋒，呂俑……各種臟籃子邊角料層出不窮，然后是中陰里的一眾閻王，陰間的鬼，地獄的魔……
一會功夫不到，惡業房間被擠的密不透風，開始一層層往上疊，上面踩著下面的腦袋，疊了足足一百多層，竟然還沒有要結束的跡象。
我跟你講就這個陰間，就這些個上世紀城鄉結合部的土癟，他們哪見過這種陣勢啊？那幾千號獄卒起初還看的一臉獰笑，興奮的連喊帶罵，短短幾分鐘不到，嚇的全部面如死灰，全場靜如墳墓，有人嚇的頭皮滲出血來，有人腿肚子狂打擺子，干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有一個帶頭的，后面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在場五千多號獄卒，齊刷刷跪了下來，就連老紀那樣的狠人都嚇得癱倒在地，瞳孔縮成了針眼，嘴唇瘋狂蠕動著：
“人魔！你……你是人魔！”
恐怖的點不在于我殺了多少人，人人都知道，我李三坡下地獄下定了，只是，地獄真能收容下我這樣的混沌造物嗎？
大概率腳還沒落地，我就得被地獄原封不動的送回來。
惡業房間的玻璃墻壁上開始顯示人數，數字破億后不但沒有要停的跡象，反而瘋漲的更加迅猛了。
事態已經徹底失控了，連典獄長也被驚動，趕來觀看，于是典獄長也跪下了，他的眼珠子死死往外凸著，下巴已經開到脫臼了，幾乎撕裂的嘴角瘋狂向外分泌著唾液。
這不能怪他，是我的殺生實在太過驚人了，從這個點展開聯想——能制造出這種滅世級別的殺業，你應該怎樣稱呼這樣的家伙？魔鬼在他面前，都純真的像個嬰兒。
人數突破十億后，惡業房間已經快被擠爆了，連支撐它的鎢鋼陣列都齊齊發出凄慘的悲鳴聲，隨時會被崩斷，房間里的眾生已經被擠成了一顆顆腦袋，又從腦袋擠成一張張二維的臉皮。
人數突破十四億后，這才開始漸漸放緩，最后定格在十五億帶點零頭。
我一點都得意不起來，這段沉甸甸的數字讓我感到無比難受，我真的不想再去地獄折騰了，可瞧這架勢，地獄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至此，惡業結算完畢，空無一人的善業房間里，亮起了燈。
空無一人的狀態持續了太久，這也讓觀眾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有膽大的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這……這何止是人魔？簡直是人魔中的禽獸啊……”
“一輩子全用來傷天害理，殺人作惡了，他哪怕做過芝麻大點的好事，房間里都不至于空無一人！”
我沉默著，成為時代靈體后，我的記憶缺失了很多，可能我真的像他們形容的那樣，一輩子沒做過半件好事，沒幫助過半個人，我是那么的自私，冷血，從來只想著自己，凡事只計較利益，懦弱，貪財，好色，我成了這個骯臟世界的投影，我曾一遍遍告誡自己，要心懷善念，我終于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善業房間里一直沒有出過人，我已經徹底絕望了，也做好了下地獄的心理準備，當十秒倒計時開始時，轉機出現了。
房間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道士打扮，背對著我，盤坐在遠處的墻角。
我久久凝視那人的背影，感到困惑極了，我和道士接觸的不多，只認識一個朱天師，問題是善業只統計我幫助過的死人，朱天師明明還活著啊？
那道士扭過頭來看向我，這人四十來歲，長了張關公臉，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十分和藹，他一出現，倒計時就停頓了。
我正猜測這人是誰呢，耳邊傳來了對方柔和的嗓音：“小友，我要感謝你為我復仇，手刃了賈天康，賈天養那兩個道家敗類。”
“更要謝謝你救下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人是林家姐妹的師父，他出現后不久，雙胞胎也隨之出現了，倆姑娘美如夏花，千嬌百媚，站在師父身邊沖我招手微笑。
我稍感釋懷，看樣子，我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那么除了這三人之外，我還救過誰呢？
下一秒，一個全身溜光，披頭散發的女尸牽著個小女孩出現在房間中，女尸歪著脖子注視著我，詭異地笑著，那個小女孩不到十歲，梳著羊角辮，懷里抱著個臟兮兮的足球。
這兩位，是雪國幻境中的喬世嬌和小桃子。
下一個出場的是血雨組織的高橋仙人，當年我在秦嶺打敗他和他的時代靈體后，手下留情，放走了他的陰身，善果來的雖然遲了些，但終歸是來了。
高橋老頭沖我招了招手，笑瞇瞇道：“李君，我們又見面了。”
我沖他點頭致意，順著高橋的因果線倒推，青瓷幻境里的何月娥，馬老太太也出現在了善業房間中。
人越出越多了，隨著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出現在我眼前，記憶也隨之修復，我把自己想的太壞了，誰能想到呢，我居然結下了這么多的善緣，救助過如此之多的可憐靈魂。
在陰間，我和周昆結下善緣，后來娶了他閨女姜幼初，我從歡喜佛手中救下了徐媛，在小興安嶺的藏尸胎，我救下了母子雙尸……我救過的活人更多，遺憾的是，他們不能被計算在內。
接下來出場的是尉遲纓，王司徒，大壯……兵馬營的四十萬天兵，全出現在了善業房間之中。
我以為到了這里，就該結束了，誰知人數還在急速上升，我鬢角開始冒冷汗，事態已經徹底失控了——接下來出現的面孔統統是陌生的，我一個也不認識，男女老少，五花八門，玻璃上的數字在急速瘋長，一口氣突破十五億，這才漸漸停下。
這是什么？等等？開什么玩笑呢？我李三坡哪救過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