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夜飯是姑父沈東強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做的。
為家里辛苦一整年的許晚芳只被安排了一件事：看電視。
許晚芳放心不下，時不時來廚房看一眼，不放心的時刻提醒：
“老沈，那個蝦線記得先挑出來啊！”
“哎，那個鍋不能放在電磁爐上，快端下來！”
“沈凌川，你切菜前洗手了嗎？”
“眠眠，生雞蛋不要打在吃飯的碗里……”
后來，還是沈凌川把愛操心的老媽推了出去。
“蝦線挑啦，鍋端下來啦，我洗了三遍手，那個碗咱不要了……媽，您就去歇會兒吧啊？別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一會兒保準讓您吃上美味大餐！”
許晚芳只好又叮囑一句，“看好火，別把廚房給我點著咯！”
雞飛狗跳的廚房，終于在幾個小時之后恢復了平靜。
但看著滿滿一桌子豐盛菜肴，許晚芳還是挺欣慰的。
“沒想到你們幾個真能鼓搗出這么多菜，真不錯！”
沈凌川殷勤地為她拉出椅子，夸張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老佛爺請上座！”
許晚芳笑罵了一句。
沈凌川接著又為拎著酒回來的沈東強也拉開椅子。
“老爹請！”
沈東強笑呵呵地坐下。
喬以眠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沒坐，等著沈少爺也給她拉椅子。
哪知人家自己卻一屁股坐下，還故意問她：“你想站著吃嗎？這是什么新的減肥方法？”
喬以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臭小子沒那么孝順。
哪知她剛拉開椅子要坐下，沈凌川長臂一伸，直接將椅子抽走。
喬以眠：“……你找打吧？”
話音未落，巴掌已經落了下來。
姐弟倆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打鬧。
許晚芳看得無奈，“你說都這么大的人了，咋還打打鬧鬧的！丟不丟人！”
沈凌川滿屋子躲閃，笑著反駁：“是喬小姐先打我的！我只是幫她拉開椅子！你怎么不說她？”
“渾蛋！我自己都拉開了，用得著你！”喬以眠氣得叫道。
沈凌川：“就說我幫沒幫你吧！”
……
沈東強在一旁嘿嘿笑著，許晚芳瞪他：“有啥好笑的？”
沈東強：“多有活力的倆孩子。”
許晚芳扶額：“……”
哎。
心好累。
姐弟倆打鬧一通，最終以沈凌川求饒結尾，又半拖半拽地把大小姐拉到椅子上坐好。
喬以眠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你家護士長知道你平時什么德行嗎？”
“當然，我絲毫不用偽裝。”沈凌川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笑容燦爛：“我家小雪雪就喜歡我這樣的，一看見我就笑。”
喬小姐嗤笑：“我看她是單純地覺得你好笑。”
“你那是嫉妒。”沈凌川不以為然，信心爆棚。
“對了，媽，半夜我就不在家吃餃子了啊！一會兒給我帶兩盒，我們家護士長今天上小夜班，我晚上去接她。”
“行，餡兒都準備好了，吃完飯咱們一起包，來得及。”
許晚芳遲疑了一下，又問：“不過，你為什么不能把人家帶回來一起吃呢？之前我讓你叫她好幾次了，你都不同意。這大過年的，她又是一個人在林川，還讓人家孤零零的，多不合適。”
“之前我覺得認識時間太短，怕她有壓力，所以沒和她提過。今天就更不行了，大過年的讓人家來家里，壓力不是更大嗎？是不是，姐？”
話題直接拋給喬以眠。
“啊？”喬以眠眨了眨眼，沒get到他的意思。
沈凌川無語：“你為什么不今天陪老黎回家呢？還不是一個道理？”
一句話讓在場三個人都安靜下來。
許晚芳和沈東強對視一眼。
他們之前確實以為喬以眠要在京市過年了，沒想到是三天后再過去。
喬以眠撓了撓鼻尖兒，“嗯，是不太想今天過去的。”
她斟酌著回道：“萬一……發生點兒不愉快的事，雙方都過不好這個年。”
“能有啥不愉快的啊？”沈東強不太理解，“你倆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嗎？”
許晚芳卻頓時明白過來，沒說話。
喬以眠抬眼看向姑父，唇角牽起，故作輕松的回答：“萬一他們家不喜歡我呢。”
“你各方面都挺好的，還能有啥不喜歡的？”沈東強不太認同，“再說，小黎認可你，他們家人肯定也會接受你的。你這小丫頭就是太敏感了，想得太多。”
許晚芳戳了他一下，“你懂什么，粗枝大葉的老爺們，哪懂得小姑娘的心思？”
沈東強莫名挨訓，小聲嘀咕了一句，“本來就是嘛……”
說完，拿起筷子夾起最大的一個蝦，放進喬以眠盤子里。
“大過年的，咱不想這些事了，吃飯！看看我做的這個澆汁蝦好不好吃！提前好幾天和同事學的呢，嘿嘿！”
許晚芳笑著接話：“對，吃飯，我來嘗嘗你們三個半吊子的手藝！”
沈凌川：“那肯定是不如您做的，咱家廚神的寶座，您明年還能蟬聯。”
“臭小子，就你嘴甜！”
微妙氣氛一掃而光，一家四口推杯換盞，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年夜飯。
飯后，三個人邊看電視邊包餃子，沈凌川因為餃子包得太丑被罰下場，順理成章歪在沙發上玩手機。
電視里正在轉播新春工作會，喬以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鏡頭恰好掃過臺下正襟危坐的某個中年男人。
一身軍裝，滿身勛章，面容冷峻，不茍言笑。
和她之前悄悄查的一樣。
黎伯誠。
黎曜的父親。
那才是真正的大領導。
-
沈凌川只說帶上兩盒餃子去接溫雪，卻發現許晚芳又多裝了四個菜，還是剛才新做的。
“大晚上的哪能吃得了這么多啊！”
許晚芳把保溫袋往他手里一塞，“大過年的就帶兩盒餃子過去，你不嫌丟人，我還覺得寒磣呢！”
“行，您說得對。”沈凌川笑嘻嘻地拎著保溫袋要走，許晚芳又問：“晚上不回來住？”
沈凌川腳步一頓，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頭發。
“太晚了，就……不回來打擾你們了。”
許晚芳上下打量他一眼，完全看明白了這傻兒子的小心思。
但有些話還是要提前講清楚。
“你如果是真喜歡人家，就得對人家負責。別到時候給我搞出什么始亂終棄的事，我打斷你的腿！”
“我知道。”沈凌川難得有些臉紅，“先走了，一會兒遲到了。”
“路上慢點兒開車。”
“好嘞！”
除夕夜，路上幾乎沒什么車。
沈少爺比平時少用了20分鐘，就開到了部隊醫院大門口。
他早就成了這里的VVIP，降下車窗和警衛打了聲招呼：“大明，今天你的班呀？好辛苦啊！”
“是啊，川哥來接女朋友啊？”對方笑容憨厚地問道。
沈凌川笑著應了聲，從車里拿出一包東西拋給他。
“家里帶的糖，新年快樂！”
警衛連忙接過，道了聲謝。
沈少爺滿眼都是笑，比玻璃門上貼著的那兩個福娃娃都喜慶。
他開車進了醫院，找到停車位，剛熄火關燈，就見樓門口快步走出來一個年輕女人。
對方穿了件白色長款羽絨服，長發盤在腦后，連帽子都沒戴。
不是他漂亮優雅、知性可愛的護士長女朋友還有誰？
沈凌川眉眼彎彎地拉開車門，下車，卻沒打算喊人，想著悄悄跟過去逗逗她。
一路跟她走到醫院側門，那里常年鎖著，平時都是取外賣的地方。
沈凌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保溫袋。
之前說好了給她帶晚飯的，這是餓了臨時點了什么好吃的嗎？
他不作多想，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幻想著一會兒突然出現在她身后，嚇她一跳的樣子，一定非常有趣兒。
可當他看到圍欄外的那輛豪車時，臉上笑意慢慢收斂。
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出現在外面，正和溫雪低聲講著話。
他湊近了些，才聽到了些只言片語。
“溫雪，你還挺厲害的嘛，聽說鄒家少爺都被你搞服了？現在被他老子關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乖得不行。”
溫雪冷聲：“你裝成閃送，騙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事兒？”
“當然不是。”男人雙手插兜，“我一直挺喜歡你的，之前要不是鄒家小子瘋狂追你，我還真不至于放下。”
他輕咳了聲，給自己找補，“誰愿意和一條瘋狗爭搶食物？何況你一直對我不理不睬的……現在狗被抓起來了，你能知道我才是最好的了吧？”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但終究是隔著一道鐵柵欄門，無法靠近。
“你幾點下班？我帶你去吃飯，咱倆也很久沒見了吧，正好聊聊？”
“沒什么好聊的，我有男朋友了。”溫雪轉身要走，卻聽男人提高聲音反問：“就那個小白臉？”
溫雪蹙眉，“你閉嘴！他才不是什么小白臉！”
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輕嗤一聲：“他如果不是有執政官那層關系，你會看上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司機，年齡還那么小，你是找男人還是養孩子啊？”
這話說得就難聽了。
溫雪臉色不善，剛想反駁，卻聽男人又說：
“溫雪，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利用他的關系，解決掉姓鄒的那條瘋狗，還自己一個清凈。
不過你這計策確實挺高明的，執政官一出手，鄒家自然要老老實實的聽話。少了這么個瘋狂的追求者，還撿了條小狼狗，你倒是不吃虧。”
溫雪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眉心緊擰，“別把我想得和你一樣骯臟。”
“喲，怎么還不高興了呢？”男人似笑非笑，“咱倆難道不是一路人嗎？”
他笑得十分欠揍：“當初你為了甩掉姓鄒的，來找我時，心思不也是挺臟的嗎？怎么，現在發現小白臉更好利用，就不想要我了？如果你的小白臉知道你什么心思，你以為他還能要你？”
男人臉上的笑變得森冷，“到時候你會死得更慘！倒不如跟了我，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不介意。”
溫雪瞳孔一陣顫抖，嘴唇翕動兩下，卻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正在這時，身后忽然響起一道帶著戲謔的年輕聲音。
“她可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天使怎么可能死呢？我只知道如果不是隔著這個鐵門，你會死得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