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聽幾乎一整晚都沒有睡覺，她害怕這是一個夢。
天快亮的時候，她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
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胳膊上。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清脆的聲音在整個房間里格外明顯。
可是聞聽聽卻不覺得疼。
她甚至又反復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拍打了幾下，確定了自己仍舊能聽見聲音，才停下。
天色還沒有亮，聞聽聽也不想再睡覺，索性直接起床出門。
昨晚鬧的有些晚，陸家人都還沒有起來。
聞聽聽直接去了附近的公園，她也不敢走遠，只是覺得自己不想待在屋子里。
她坐在靠近門口的那個長椅上，旁邊一只流浪貓被驚醒后，又懶洋洋的趴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
有風吹過，樹葉晃動之間簌簌作響。
寧靜，又幸運。
聞聽聽本以為以為她這輩子都必須得戴著助聽器了。
笨重的腳步聲緩緩傳來，聞聽聽抬眸，看見一只玩偶熊站在自己面前。
她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天那只強行給她塞禮物的熊，心情瞬間緊繃。
A國這邊和國內不一樣，緊急情況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聞聽聽已經起身，警惕的看著他。
那只熊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在原地停下，然后舉起雙手擺了擺，似乎是在和她示好。
見聞聽聽仍舊一臉懷疑，他又把手縮回去，然后在自己身上的大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來一個小小的禮物盒。
和上次給聞聽聽的那個一模一樣。
聞聽聽瞥了一眼盒子，仍舊警惕：“抱歉，我不需要。”
圣誕類似于A國的春節，雖然是有不少的人會在這幾天發放禮物。
可是面前這個人，太可疑。
大熊聽到她的拒絕，舉起的手垂落了下去。
整只熊都透露著頹然的氣息。
聞聽聽有些莫名，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來他的沮喪。
可是她還是不相信他。
直到大熊又開始比劃起來，甚至拿出手機笨拙的打字。
他擋在聞聽聽面前，聞聽聽也沒法離開，只能等他打完字。
大熊舉起磨蹭許久，才把手機給聞聽聽看。
是西班牙語，大概意思是他并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只是希望她能收下自己的禮物，因為這對他很重要。
簡單的西班牙語，聞聽聽是會的。
這還是當初，聞櫻說畢業旅行想要去巴塞羅那，拉著她和陳知衍一起學的。
不可否認，就算一直跟在他們身后，但是聞聽聽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她把手機還給大熊：“對你重要的事，或許和我沒有一點關系。”
此時公園里已經陸續有人來，聞聽聽想離開的欲望更加明顯。
大熊繼續打字，“或許是我打擾到你，但是我只是在練習如何給喜歡的人送禮物。”
她疑惑道：“什么意思？”
這下大熊打字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差不多五分鐘才拿給聞聽聽看。
上面只有一句話：“我想和喜歡的女孩告白，但是我是個膽小鬼。”
“所以你想拿我做練習對象？”
大熊點點頭，拿起剛剛的禮物盒子，笨拙的拆開包裝。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水晶發卡，櫻桃形狀，很可愛。
然而聞聽聽卻愣了下，她看著那枚發夾，遲疑著開口：“這是你現在買的？”
大熊點頭，又聽聞聽聽說：“現在還有賣嗎？”
這個櫻桃水晶發夾，她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她十五歲那年特別喜歡的一個設計，原本攢了很久的錢打算買來，送給自己。
然而卻突然知道陳知衍比賽獲獎。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用攢下來的錢，給陳知衍買了禮物。
是一支鋼筆。
其實和其它禮物比起來，她那支鋼筆只能算得上廉價。
當然，后來也沒見陳知衍用過一次。
聞聽聽看著面前的櫻桃發夾，心緒微動。
好一會才又說道：“你可以告訴我現在哪里還能買到這個發夾嗎，或者把這個賣給我也可以。”
曾經沒能舍得的東西，她現在也想彌補給自己。
可是大熊卻擺手，示意這就是他送給聞聽聽的禮物。
見聞聽聽要拒絕，他又解釋，因為嚇到了她，而且自己又想拜托她幫忙，所以就當做是謝禮。
聞聽聽想了下說道：“你可以不用穿這身衣服，這個穿著很難受。”
大熊問：“你穿過嗎？”
她點點頭，沒有否認。
對著陌生人，她并沒有什么好掩飾的。
然而大熊卻還是說道：“抱歉，我比較社恐，而且也怕讓她不開心，所以不能脫下這身裝扮。”
聞聽聽以為，他是害怕自己喜歡的女孩誤會。
她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來：“看來你很喜歡那個女孩。”
“嗯。”很沉悶的聲音隔著頭套傳出來，也聽不出是什么聲線。
聞聽聽起身準備離開，然而大熊卻再次把那小小的禮物盒子遞到她面前，意思很明顯，依舊希望聞聽聽可以收下。
聞聽聽看了他好一會，沒有再拒絕。
拿著盒子低聲道：“謝謝，但是我要回家了。”
公園里的人已經越來越多，聞聽聽心里逐漸放松了防備。
然而她轉身的時候，手腕卻突然被捉住，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猛的一下直接甩開他的手。
然而大熊卻只是望著她，用手勢比劃：“你明天還會來嗎？”
聞聽聽猶豫了下，如實回答道：“明天我有事情。”
“我會等你。”大熊又比劃道：“你可以后天來。”
話說到這份上，聞聽聽也不好再拒絕，只能答應。
她快離開公園的時候，突然回眸看了下，大熊還站在那里。
他身邊已經圍上了幾個小朋友，只不過他垂著腦袋，背影看上去仍舊有些孤獨。
聞聽聽心里有種怪異的不舒服感。
陸麒的電話恰好在這時候打來，沖淡了聞聽聽心里的那抹怪異。
他問聞聽聽在哪里，聞聽聽這才想起自己出來還沒有給淳小蕓說，估計他們是擔心了。
也就不再多想，趕忙回家。
而她也就沒看見，在她離開以后，大熊摘下了自己玩偶頭套。
陳知衍垂著睫毛，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心輕輕壓著。
穿著玩偶服的感覺，確實很不舒服。
所以他更加沒法想象。
當年那么瘦弱的聞聽聽，是怎么穿著這么厚重的衣服，在酷暑的夏天，幫他擋了一個下午的太陽。
陳知衍緩緩閉上眼，胸腔的位置又一次開始泛著沉悶的疼。
可是在視線觸及到手里的大熊玩偶時，唇角又忍不住溢出一抹自嘲來。
他連聞聽聽的面都不敢見，只能這樣躲在一層面具之后。
聞聽聽明明說過自己討厭欺騙，可他還是又這樣做了。
這一刻，陳知衍終于承認了自己骨子里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