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院長離開之后，賀君魚幾次望向手術室。
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她眉心緊蹙。
真的很不喜歡來醫院。
上輩子是，這輩子還是。
幸好他們沒等多久，小老三被小護士們推了出來。
平日里臉色紅潤，活蹦亂跳的孩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唇無血色，賀君魚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王主任，麻煩您了。”
王主任是骨科的主任醫師，最開始給秦煜做手術的就是他，無論如何這聲感謝也是應該的。
王主任擺了擺手：“您客氣，先回病房吧，后續的治療康復方案我還要跟陳院長商討一下。”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確實沒想到這孩子來頭這么大，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
“好的，您忙，我們不打擾了。”
秦淮瑾客氣地點頭示意，王主任走了之后，一家人跟著病床來到病房，看小護士要抬秦煜，秦淮瑾沉默著上前緩緩抱起兒子，輕輕放在病床上。
賀君魚閉上眼睛，想到他們兩個多小時之前還在小洋樓討論給小老三找名師的事兒，兩個小時之后就迎來了這么一個噩耗。
她一時間接受不了，揉了揉太陽穴，睜開眼離開病房。
坐在病房外邊兒的長椅上，她看著不遠處過來過去的人，舔了舔嘴唇。
“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跟爸爸說說？”
秦垚悄無聲息地來到病房外，坐在長椅的另一頭。
賀君魚沒看她，眼睛依舊盯著來往的病人還有家屬，她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爸，我沒有什么想不開，”她深吸一口氣，“我們這一生能平平安安直到老去已是萬幸，雖然這個愿望看起來很小，但是真正實現起來卻很難。”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我們能做的就是接下來的日子使勁兒地活著。”
秦書記沒想到賀君魚這么通透，他點了點頭：“你能這樣想我也放心了。”
小老三的手受傷，以后畫畫可以作為愛好玩一玩兒還好，專業的就不用再想了。
想要入伍就更不可能了，繁重的訓練他的手撐不住的。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秦垚倒是沒什么擔心，總歸他走之前會把他們一家人安排好。
“小老三不是鉆牛角尖的人，等他醒了好好跟他說說，應該沒問題。”
賀君魚點點頭，“爸，道理我都懂，有時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我會想當時他得多疼啊。”
平時跟個石猴子一樣的孩子，那會兒是如何做出這么個決定的。
不能想，只要一想賀君魚就心痛。
從兩歲半這孩子到自己身邊，從71年到馬上79年，馬上十周歲的孩子，賀君魚從來沒讓他受過這么嚴重的傷。
對比懶懶，她真的已經疼愛了三個孩子八年之久了。
當初說不會過多管教他們，只負責他們的吃喝拉撒，后來慢慢也就不一樣了。
這三個孩子跟那種白眼狼真的不同，他們打心底里尊重她，只要有空家里力所能及的家務都被三個孩子接過去了。
她有心，有眼，看得清楚，所以她慢慢地也付出了很多。
可是這孩子就這么受傷了，讓她怎么能接受呢。
懂得道理的人多了，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她產生最可怕的念頭就是，不救人不就好了？
可想想，如果這個社會上每個人都這么冷漠見死不救，那這個社會還有人情味么？
以后誰還會做好人做好事？
她說服了自己，告訴自己，之后她的孩子遇上事情的時候，也希望能有個像小老三一樣的好人可以搭把手。
秦垚轉頭看向賀君魚，她的糾結他能感受到，他從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就確認了這是個外表強硬，內心柔軟的人。
如果三個孩子能換得她的真心相待，他們會像親生母子一樣的。
現在看來，三個孩子做到了。
“小魚兒，其實我一直都沒跟你說過謝謝，謝謝你這么多年對他們兄弟三個視如己出，也感謝你這么多年的付出。”
這些年，每個寒假三個孩子都會來申市，經常掛在嘴邊兒的就是媽媽教給他們打理自己的財務，教他們做人做事的道理。
三個孩子來到這邊兒，最先想的是回家之前要給媽媽帶什么禮物。
秦垚問過為什么。
三個孩子說，賀君魚有空就帶著他們去周邊游玩，每次出去的時候爸爸都在忙，不能陪著。
回家的時候媽媽就會給爸爸帶一份小禮物。
說明他們雖然在外邊兒玩兒，心里卻是惦記著爸爸的。
這個習慣影響了他們，所以他們來申市會給爺爺帶禮物，回家之前要買好給爸爸媽媽的禮物。
從這些小事上可以看出賀君魚對三個孩子的用心程度。
這聲感謝其實很單薄，可他應該說。
“您不必如此，在我這里從來都是真心換真心。”
三個孩子對她好，她對三個孩子好。
當然，除了她眼瞎心盲的那一次。
但是要細算起來，其實程蘭這么做也沒什么問題。
她就是典型的你在，她跟你，你好我好大家好，你離開了，那就人走茶涼。
多想都頭疼，賀君魚懶得想了。
秦垚點點頭，算是同意她的說法。
“當初我做了錯事，讓阿瑾年少離家，他早早聽從組織的安排早早結婚也是對生活失去了希望，一心想著拼命。”
“不能說那時候的他不對，只能說我才是導致這種情況的根源，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他媽媽。”
是他把愛人心尖上的兒子毀了。
好在秦淮瑾自己足夠強大，他硬是一個人走到現在。
“他離家之后的性格變化很大，所以三個孩子的生長環境也不好。”
“但是現在看他們的情況，誰能想到你們是重組家庭呢？”
秦垚鄭重地看著賀君魚，道，“你在其中付出的心血不言而喻。”
賀君魚神色囧囧：“爸，您把我說得太偉大了，我當初就是貪圖您兒子的美色，三個孩子又省心，沒讓我多操心，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罷了。”
后來是孩子們的真心軟化了她。
所以現在這樣的情況，是他們共同努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