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嗤笑一聲，“蔣師兄比我早入門多年，可為何卻像是在原地踏步般毫無長進。”
“瑯琊，你大膽，我可是你師兄！”
蔣承書憤怒地瞪大眼，聲音兇狠。
瑯琊神色驟冷，“蔣師兄，難道還要我來提醒你東萊仙島的第三條門規寫的是什么？”
蔣承書一怔，下意識喃喃道：“天機不可外泄。”
“沒錯，你當日在大庭廣眾之下泄露山海宗的天機，已是犯了大忌。
如今你還能安然站在這里，全因東萊仙島，替你承擔了這份因果。青鸞師姐不來見你，是因為她正在替你收拾殘局。
你竟不思悔改，反而說出如此可笑之語……”
瑯琊怒其不爭地搖頭，似是失望極了。
蔣承書深受打擊，踉蹌著后退兩步。
旋即他猛然抬起頭，神色猙獰，“不對！明明你也說了，憑什么把錯誤全推在我頭上！況且我已經推算出來了，山海宗此難已解！我無需承擔這份因果，山海宗還應該感謝我才是！”
作為自小修煉吞運術的東來仙島弟子，蔣承書太清楚因果的可怕。
哪怕是有東來仙島在中間斡旋，該想躲的依舊躲不掉。
因此他不愿意面對現實。
見他冥頑不靈，瑯琊抬手往空中一抓一抖，一張繁復的星圖漂浮于虛空之中。
在星圖中央，想根象征著山海宗氣運的命柱呈現著黯淡的青灰色。
但仔細觀看，卻能發現那命柱中央還藏著一點微弱的紅光。
就像是潛藏在死亡大地上的一抹生機。
蔣承書看著星圖，驟然亢奮起來，伸手指著大叫，“你看見了沒有！看見沒有！這是逆天改命之相！”
“哦？那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一點！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瑯琊指尖彈出一道金光。
只見那命柱中央的微弱紅光如野火燎原般迅速蔓延，將整根命柱染成刺目的血色。
可這輝煌不過一瞬。
下一刻。
數根命柱齊齊震顫，那紅光退去后露出滿是焦黑的裂痕，并且還有黑灰正在簌簌掉落。
蔣承書似是預料到即將發生什么，絕望大喊：“不！”
伴隨著他的嘶吼聲，那些命柱應聲崩塌，只留下滿地的灰燼。
“看見了嗎？這不是逆天改命之兆，這是回光返照！你帶給山海宗的不是生機，是催命符！”
瑯琊冷眼看著蔣承書跌坐在地，聲音如冰，“至于我為何敢直言不諱，自是因為我受天機指引，山海宗覆滅，我也是其中一環。”
從瑯琊接受老頑童的請求，帶虞昭尋覓五行道宗時，瑯琊已然入局。
之后得知雷諾惡行，追蹤葉從心至山海宗，皆是他循著天機一步步推動的軌跡。
他是棋局中人，自然不用擔心因果加身。
可蔣承書原本只是局外人。
是他的狂妄自大招來的惡果。
蔣承書雙眼放空，徹底癱軟在地。
“按照命圖所示，山海宗氣數將盡，即使有青鸞師姐為你百般斡旋，但天威難測，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剛落，天邊突然響起一道驚雷之聲。
蔣承書猛地打了一個寒顫，隨后膝行上前，趴在結界上哭嚎，“瑯琊師弟！瑯琊師弟，我知錯了，你是我們東來仙島最有慧根之人，你想辦法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瑯琊師弟，你別走！回來！”
“啊！！！”
……
浩瀚星空。
一道身影急速掠過。
而在她的肩頭蹲著一只毛發烏黑泛金的玄貓。
那玄貓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發出一兩句驚呼，和虞昭訴說這片天地的變化，或是低聲嘟囔幾句，訴說歲月無常。
按照虞昭如今的速度，其實能夠在七日之內便趕回上清宮。
可為了能夠讓玄貓多了解如今的大千世界，她體貼地放慢了速度。
但即使這樣，她與上清宮的距離也在快速縮短。
就在她趕路途中的第八日，遙遠的方位，突然爆發出一股足以撼動星空的氣息，使得整片空間都在為此震顫。
甚至將附近幾個利用空間之力趕路的修士，生生逼出身形。
眾人驚駭地望著那氣息傳來的方向，滿臉驚疑不定之色。
原本一臉漫不經心的玄貓也難得正色幾分。
它輕咦一聲，“這氣息怎么感覺從前在哪里遇到過……”
可不應該呀，它是鉆了規則的路子，才能存活至今。
難道不止它有此機緣？
它眼眸微瞇，用尾尖輕輕掃了掃虞昭的脖頸。
“走，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這攪弄風云的是不是曾經見過的“老朋友”？
虞昭心下也有些好奇，于是立刻折身前往氣息爆發之地。
有不少人都做出和虞昭相同的決定。
于是從下方望去，就能看見無數如彗星般的拖影，正浩浩蕩蕩，駛向天際。
越是靠近，遇到的修士越多。
虞昭也越是心驚。
不為別的，只為她隱約認出了這條道。
曾經她隨瑯琊沿此路前行。
而這條路的終點正是山海宗。
此刻，也有修士發現端倪，驚呼出聲，“山海宗”三字猶如颶風席卷過境。
想到那甚囂塵上的傳聞，眾人默默加快了速度。
山海宗。
墨黑色的海水從地面裂縫中洶涌而出，所過之處，萬物消融。
白玉鋪就的廣場瞬間沒了蹤影，千年的古樹無聲腐爛，那雕欄玉砌的殿宇在眾人眼前層層坍塌。
盡管身著山海宗服飾的修士正試圖阻攔，但他們的力量就像是螳臂當車一般，根本就沒能阻擋那海水瘋狂的攻勢。
矗立幾千年的宗門正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瓦解。
絕望的哭喊聲和海水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
虞昭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好不容易重出天日，被重新立在山海宗山門前的定海神碑被海水吞沒。
而與它一起消失的，還有一位白發蒼蒼，試圖護住它的老者。
“寧長老！”
一道熟悉的悲泣聲響起。
虞昭尋聲看去，面無人色的祝千惠眼角留下了一行血淚。
不過數日光景，祝千惠身形暴瘦，面頰凹陷，道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就像一幅行走的骨頭架子。
“我說為何會感到熟悉，原來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