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臉色確實不好看，她出去之前就交代過，繼續按壓穴位，止吐針必要的話也可以加，總之目前不能讓她嘔吐。
她是吃播，今晚吃了太多東西，胃里塞得滿滿的，但這會兒再怎么指責和發難顯然都是沒有用的。
要先找到出血點，止血。
但這個主播一直吐，很難找到，所以，首先還是要止吐。
這人吃的是真的有點多了，還很雜，生蒜、辣白菜這些解膩的東西估計都是大口嚼兩下咽下去了，還在胃里沒消化，這會兒一吐出來，視覺和嗅覺沖擊都很大。
旁邊的醫生和護士無從下手，口罩加了一層還皺著眉。
顧言只能自己來了。
“白醫生。”她上前托住患者的頭，叫了個人。
其實顧言也不知道白醫生是哪一位，只是剛剛聽了醫務提了一嘴，這個白醫生至少愿意遵從她的意見行事，只不過被主任呵斥作罷了。
所以，顧言還是選擇一個會配合自己的醫生。
穿著白大褂，袖子上沾了血的女醫生連忙上前，“顧醫生。”
顧言頷首，想說讓她把患者的手臂抬起來，然后壓穴。
不過，顧言還沒說呢，白醫生已經會意的把下一步也做了。
顧言眼里露出贊賞，和聽話又聰明的人共事，確實要舒服得多。
值班的外科醫生又來了兩個，血液科那邊也已經配合起來了，只等著止住血，然后輸血，再進行下一步。
顧言手上、腿上全是嘔吐物，但神色很平靜。
好一會兒，終于稍微吐出一口氣。
“胃過分膨脹緊繃的時候突然嘔吐，導致胃壁短時間來回反向工作撕裂，比胃穿孔難辦。”
出血點找到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這種撕裂傷縫合還是怎么弄，你們應該比我專業。”
她把接下來的工作交給了軍醫大的醫生。
白醫生還在一旁跟著幫忙，陳主任時不時瞥她一樣，但她從頭到尾也沒說過委屈。
顧言想了想，出去跟剛剛帶她來的院領導打了個招呼。
“接下來應該沒我事了，幾位領導辛苦。”
“沒有沒有，顧醫生能來，是我們院里的榮幸，挽回了不少損失。”
顧言心底失笑。
明明是好幾條人命，好幾個家庭，在他們眼里挽回的只是損失。
她也沒多說，實在是累，一個字都不想往外吐了，只想上去看看冬青現在怎么樣了。
從急救室出來，顧言上了電梯，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手術服是脫掉了，不過身上還是染了嘔吐物的味道，褲腿還被弄濕了，味兒挺沖的。
這會兒動情可能醒了，聞到這個味兒估計又想吐。
為了防止孩子吐，顧言只能先下樓，準備去一樓藥房要點兒藥汁兒洗洗。
軍醫大有熬藥的地方，藥渣、藥汁都會有殘留作為廢棄，洗這種濃重的味道有奇效。
晚上這個時間醫院人少，她下了電梯從一樓大廳走過去拐個彎就到藥房。
但是到了大廳，發現這里的人竟然出奇的多。
顧言正納悶著，那邊有人沖她喊：“出來了出來了，就是她！”
她不明所以，找她？
病人家屬們嗎？知道她不是軍醫大醫生去過來忙活了半天，想感謝她所以堵在這里？
倒也說得過去。
然而她還是把社會和人心想得太簡單了，她還沒過去呢，一群人簇擁過來就開始拽她。
“就是她害死KK寶！她見死不救！”
KK寶？
顧言聽著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剛剛急救那么多人，有兩個她連名字都沒空看。
但對這個有印象，是因為這人應該就是那個主播，最后剩下她和那個老人，顧言就有印象。
“你別拉我衣服。”顧言表情不變，淡淡道。
結果那兩個女人兇神惡煞的沖著她，“就拉你怎么了？沒有醫德還敢說話！”
“這么無視人命，就不怕報應到家里人身上嗎？”
顧言聽到這句話，臉色一下子難看了。
現在她只有一個血親家人。
“你是什么人？”她直直的盯著說那句話的女孩。
前后兩句話的聲音雖然好像都一樣大，但是口吻完全不一樣了，吵吵嚷嚷中一群網友都能感覺到后背有點發冷。
那個女生仰起脖子，“我們都是KK寶的家人！怎么了？你們不就是欺負她沒人撐腰嗎？我們就是來給她主持公道的！”
顧言冷哼了一下，“主持公道是么？”
她現在也大概明白了，這幫人可能是那個主播的粉絲們。
看上去年齡都不大，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幾個男的都在最后面，也沒少叫囂。
顧言想到了當初她的事件在網上發酵時，也是這樣一群又一群的網友，只不過那會兒聲討她的網友都在網絡上，現實里一個都沒出現過。
否則她好歹能記住幾個。
她突然就想到了一個詞語：烏合之眾。
不管是眼前這些，還是當年抨擊她的那些，對事情的真相都沒有任何可觀的認知。
“首先，那個女主播活著。”顧言淡淡開口，“這是造謠。”
“其次，你侵犯了我的個人權益，危害到我家人了。”
一群人有罵的有笑的，一臉諷刺。
“還在這兒冠冕堂皇，你算個屁的醫生，趨炎附勢罷了，你不應該救死扶傷，應該去給達官貴人舔屁股啊！”
“哈哈哈”一群網友在她跟前哄堂大笑。
涉及到職業問題，顧言甚至還存留著一點耐心：“急救室就那一個，就算我沒有親自救護，有問題都能第一時間交流，等于一起施救，不存在我作為醫生不重視誰的問題。”
“可拉倒吧！”這群人根本不聽她說什么。
“說來說去還是先救的那個老頭！”
“就是，知道人家是退休干部，想攀著人脈往上爬唄！”
顧言看向在場一群人。
說實話，她剛知道那位姓郭的老人是個退休干部。
她笑了一聲，“我踩別人往上爬？”
“那位老先生和我的職位，還不一定誰高。”
顧言終于一點都不再客氣，也懶得再顧及眼前這群人可能年齡不大，需要機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