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折來得太快，柳君乾本以為這一次對柳易是絕殺，卻沒想到，轉眼自己就被按在了地上。
這些年，柳易耽于修煉邪術，許久沒有對柳君乾動手，柳君乾的潛意識里，已經選擇性將曾經被柳易操控的種種記憶隱藏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身體里面那種被掌控的無力感傳來，柳君乾瞬間心如死灰。
他能感覺到柳易對他的恨，以及那凜凜的刀光。
咣當。
匕首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柳易看了一眼空了的手上那道血印子，再回頭，視線便對上了門口站著的，手還保持著射箭姿勢的十七。
十七的袖口里，一直藏著一把袖弩。
袖弩不大，弩上有弓卻沒有箭。
當年，一批又一批孩子被帶進長白山，在經過一輪又一輪的篩選之后，剩下的孩子，會專門根據她們的特長選擇適合她們的兵器。
但那個時候，十七已經被逮到柳君乾這兒來了。
所以十七是沒有從柳易那兒得到兵器的。
十七被三號換走，又被柳君乾逼著柳易放回來之后，柳君乾就為十七量身打造了這把袖弩。
袖弩屬于暗器，不常顯于人前。
十七平常用的兵器，是一把劍。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那把劍已經被十七徹底棄用了。
隨著十七的修為越來越高，打斗起來，也是靠拼內力、斗法，對于她們這些修煉者來說，兵器有時候卻顯得沒那么重要了。
就連柳君乾都以為，十七不再需要袖弩來武裝自己的時候，卻發現，十七一直戴著袖弩。
不僅戴著，她甚至棄用了箭。
剛才那一聲空響，打落柳易手中匕首的，是箭氣。
柳易驚詫地看向十七，轉而眼神里面帶上了興味：“小丫頭成長倒是快，但十七你是不是忘記了，誰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咻！
又是一聲空響，箭氣擦著柳易的耳朵穿過，柳易的耳朵尖上已經見了血。
柳易一把推開了柳君乾，站了起來，十七抬起手，再次出手。
柳易徹底被激怒，大步追著十七打出去。
柳君乾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精血在不停地流逝。
原來柳易從未放棄過從自己這兒索取，只不過換了更隱秘又跟高級的手段罷了。
這會兒，他流失的越多，就說明柳易從他這兒汲取的越多，十七就越危險。
柳君乾已經虛弱得有些站不起來了。
就像是當年那般，卑微又弱小。
他對柳易的這種行為，從來都是束手無策。
但……柳君乾到底長大了。
居安思危，他或許低估過柳易對自己的控制，但卻從未忘記過，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惡魔。
這么多年，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柳易已經追上了十七。
十七的袖弩咻咻地往外射。
每一道箭氣都在消耗著她的修為與體力，卻再也沒能真正傷到柳易。
就在十七再次抬起手，袖弩對準柳易的同時，柳易忽然捏指一彈，一道黑色的蛇形黑氣迎著箭氣沖了過去。
嘭的一聲。
十七只感覺小臂上猛地一痛，她的袖弩……碎了。
十七心在那一瞬間，也隨著袖弩碎了。
這把袖弩是柳君乾送給她的，即使舊了，有些部件也開始老化了，她卻始終沒有換新的。
對于她來說，兵器只是力量的載體。
所以當她的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時候，她就齊了箭，以內力催動箭氣。
而現在……袖箭碎了。
一切都被毀了。
柳易冷笑一聲，雙手在半空中作勢、捏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圈在他雙手間漸漸凝聚，然后沖著十七推了過來。
那般強大的黑氣，即便十七躲得再快，被光圈波及也是在所難免。
更何況，柳易一擊不中，還會有第二招、第三招……
十七終究也不是柳易的對手。
柳易步步緊逼，十七節節敗退。
眼看著退無可退之時，十七咬緊牙關，準備殊死一搏之時，有信號發了出來。
那一聲鳴響，穿透整個長白山。
幾乎是頃刻間，八道戴著各色面具的矯健身影出現，將柳易團團圍住，將十七護在了外圍。
即使也戴著面具，依然能看到十七蒼白的嘴唇。
她腳下步子已經開始虛浮，后背靠著墻壁才堪堪穩住。
她緩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檢查袖弩，想要修一修。
可是沒法修。
袖弩碎了，碎的很徹底。
修不起來了。
十七后背緊貼著墻壁，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心里很難過很難過，因為她知道，那個人再也不會送她一把袖弩。
她已經長大了，而他，也已經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蛇族大族長了。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那些年，那般惺惺相惜之情。
你看，即便是與當年一般，柳易不停地迫害他，掌控他，但如今，他身邊也有了自己培養出來的暗衛。
十七想，剛才即便自己不出手，柳君乾大抵也是不會出事的。
他的暗衛能將他從柳易的手里救出來。
十七……是可以被取代的。
她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就像是她陪在柳君乾身邊那么多年，卻依然無法替代他母親留給他的信中提到的那個命定女孩一般。
八個暗衛將柳易圍著打，柳易分身乏術，以一敵八，終究有些吃力。
畢竟能做柳君乾暗衛的，必定不是一般人物。
疲于應對那八個暗衛，柳易甚至都沒有時間再去掐訣結印，偷取柳君乾的精血。
柳君乾這個人形血包……到底也有在掌控之外的時候了。
柳君乾從柳易的院子里走出來時，第一時間就是在打斗的人群中搜尋十七的身影。
沒有。
但墻根下的那一片血跡，讓柳君乾很是不安。
在柳易沖出重圍逃走，八個暗衛隱入暗處之后，柳君乾轉身就去十七的院子。
找了一圈，十七沒回來。
柳君乾立刻又出去找。
他們上千年的交情，十七在長白山常住在哪里，在哪兒閉關，或者她最喜歡泡在天池的哪一個角落……柳君乾都知道。
可是找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十七。
十七，竟就那樣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