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賣鋼筆的柜臺時，顧秋葉猶豫著停下了腳步。
“幺媽，幺爸，等一下，我想看看鋼筆。”
學校里好多同學都有鋼筆，在用鋼筆寫字，就她還在用鉛筆。
幺媽回來的時候給了她十塊錢的獎勵，她想用來買鋼筆。
老師都說了，高考的時候得用鋼筆答題，早晚都要買，不如早點買。
顧紅梅看著侄女兒，“你確實需要一支鋼筆，姑姑給你買吧。”
“不用，我有錢。”顧秋葉看了一眼余惠，后者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顧紅梅：“你考上高中我還沒給過你禮物呢，鋼筆就算我祝你考上高中的禮物。你要用著它好好學習，讓我們老顧家也出個大學生。”
“小姑姑……”
“好了，就這么說定了。”顧紅梅拍了拍侄女兒的肩膀。
柜臺里最好的就是英雄牌鋼筆，顧紅梅選了一只三塊錢的，還花五毛買了一大瓶墨水。
顧秋葉拿著鋼筆和墨水，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在國營商店逛了一圈，就差不多快十一點半了。
一行人直接進了隔壁的國營飯店，過年期間，國營飯店的菜品十分豐富，還有羊肉湯。
余惠點了一盆羊肉湯，一個粉蒸肥腸，一個粉蒸牛肉，一個肉沫蒸蛋，一個清炒鳳尾。
顧秋葉和顧彬又幸福了，他們沒去走親戚真的是太好了，中午還能在國營商店吃這么好。
陽陽在姑婆家，怕是都吃不飽吧。
顧陽陽確實沒吃飽，看著面前比他臉還干凈的盤子，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
他才夾一筷子菜，菜就被其他人都搶光了。
為什么大家要搶呢？
他不理解。
“媽媽，我想上廁所。”吃完飯的顧西西小聲說。
“我帶你去。”顧東說著就要放筷子。
“我帶他去吧，剛好我也想上廁所。”余惠牽著顧西西的手站了起來。
“同志你好，請問廁所在哪里？”
收銀的女同志，頭都沒抬，“廁所在后門的巷子里。”
雖然人家態度不怎么樣，但花嬌還是說了謝謝，牽著顧西西從后門出去了。
廁所離后門就十米的距離，不分男女，但是帶門的。
余惠牽著孩子的手走進廁所，廁所是可以沖水的蹲坑，可能有國營飯店的員工清理，還算干凈。
余惠幫顧西西脫了褲子，就背過身，讓他尿。
顧西西尿完，自己拉上了褲子。
“媽媽，我好了。”
余惠開了門，“你先去找爸爸，還是在外頭等媽媽？”
“我等媽媽一起。”
“行，你在門口等媽媽，不要亂跑，媽媽很快出來。”
“好。”顧西西用力點頭，乖巧極了。
顧西西出去了，余惠關上了廁所門。
顧西西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等媽媽。
忽然有人從后面抱起了他，他還沒來得及喊，嘴巴就被一雙大手捂住了。
“唔唔唔……”
顧西西害怕極了，用力掙扎著，可他一個三歲的孩子，哪里能掙脫開一個成年男人的桎梏。
趙三是一個拐賣婦女兒童的團伙之中的一員，過年縣城哪里人都多，他們的人分布在縣城各個人多的地方，趁機渾水摸魚，對落單的婦女兒童下手。
他今天分到的地方就是國營飯店，這國營飯店他們的人提前踩過點，發現這后門的廁所的巷子里人少安靜，但常有在飯店吃飯的人，帶著孩子來上廁所。
有的孩子，還是一個人來上廁所的。
于是，就安排了他今天在這里蹲守，看能不能拐到一只肥羊羔。
沒想到，還真給他蹲到了機會。
這孩子長得好看，看穿戴家里條件還挺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余惠上完廁所出來，沒看到顧西西人，立刻便在四周找了起來。
這孩子既然跟自己說了，要等自己一起回去，那就不會一個人走了的。
她走到廁所后面找，正好看見巷子另一頭，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跑著拐向了右邊的巷子。拐彎的時候，她看到有兩只腳在撲騰。
是西西！
有拐子！
“來人啊，拐子搶孩子了，來人啊，顧淮……”余惠凄厲地喊著，嗓子都喊破音了，同時她的腳也跑了起來，奮力去追。
“來人啊，搶孩子了……”
國營飯店里人多，吵吵嚷嚷的，但余惠凄厲的喊聲，還是傳了進來。
顧淮聽到后，直接彈射離桌，留下一句：“快報警。”就像一顆炮彈一樣，避開人從后門跑了出去。
飯店內靜默片刻，又喧鬧起來。
“快，快報警。”
“快去幫忙找。”有幾個熱心的男同志，也跟著追了出去。
“天哪，這光天化日的，竟然還有人搶孩子。”
“大年初一那天，國營商店就丟過一個孩子，現在還沒找到呢。”
“昨天也丟了一個，就在公園那里。”
“這年頭，要是沒有壞人拐孩子，孩子根本就丟不了。”
“沒錯，以后可真得注意了。”
顧紅梅嚇的六神無主，看著幾個已經嚇哭的孩子，抱著北北不知道該怎么辦。
“嗚嗚，我要去找弟弟。”顧東哭著站了起來。
“我也要去嗚嗚……”顧南也跟著說。
顧秋葉也紅了眼眶，一把按住顧東和顧南，“西西丟了，你們要是再跑出去，也被人抱走怎么辦？”
“我們就在這里等著，幺爸那么厲害，肯定會把西西帶回來的。”
顧彬哭著點頭，哽咽道：“沒錯，幺爸肯定能把西西帶回來的。”
國營飯店的經理連忙打電話報了警。
顧淮跑到分叉口時，仔細辨別著余惠聲音傳來的方向，拐進了右邊的巷子。
花嬌一邊跑一邊喊，趙三自然聽見了，沒想到這么快就被人發現了，心里也有些慌。
發現她在后面追，就抱著孩子在僻靜沒人的巷子里鉆。
余惠跑的滿臉充血，急促呼吸，兩條腿就像是上了發條一樣，不知疲倦地在后面追，離拐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但她沒有停止呼喊，就算每一聲都讓她喉嚨刺痛。
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把西西救回來。
因為她的追趕，趙三終于慌不擇路，拐進了一個死胡同。
“我草你娘的。”趙三抱著孩子，氣得踹了一下墻。
余惠追上來了，趁這個機會，沖上去想把孩子從拐子手里搶回來。
“把孩子還給我。”
在爭搶中，趙三松開了捂著孩子嘴巴的手，對著余惠的頭砸了兩拳。
“嗚嗚嗚，媽媽……”
余惠被砸的頭昏眼花，卻沒松開已經抓住孩子衣服的手。
“我草你大爺。”趙三氣急，怕不能脫身，抽出了兜里的彈簧刀。
“啪。”鋒利的刀刃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