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惠提著從國營商店買回來的奶粉和布料回到家，就聽說了孩子們被秦淑蘭接走的事。
她什么都沒說。
作為后媽，她也沒權利阻止人家親媽要見孩子。
只是心里還是稍稍有些不放心。
顧東背著妹妹，帶著兩個弟弟到了公交站臺。
他們時間來得剛剛好，出城的公交車剛好來了，兄妹四人上了車。
這個點兒坐車的人少，車上還有座位。
顧東用奶奶給的一塊錢買了車票，把北北放自己腿上坐著，兄妹四人擠在一排的兩個位置上坐著。
車子啟動，顧東和顧南都沉默地看著窗外。
突然兄弟二人的瞳孔都是一縮，然后視線同時向后轉動。
馬路邊上，穿著白色碎花裙子，挎著黑色小皮包，親昵地挽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的女人，不是他們剛剛接了個電話，回來就拿著包出門，說晚上不回來吃飯的媽媽又是那個？
顧南和顧東都懵了，怔怔地看著他們的媽媽，挽著陌生的男人的手，沖他笑得比花兒還燦爛。
直到已經看不到了，他們才僵硬地收回視線，下意識地看向彼此，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跟自己一樣的情緒。
顧東抱緊了懷里的妹妹，把頭靠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
他們的媽媽，為了和別的男人見面，丟下他們離開的。
在媽媽的心里，他們這些親生的孩子，還不如一個男人重要。
她見到這個男人在他面前笑得那么開心，可見到他們時，卻一個笑臉都沒有給過他們。
羅小軍的媽媽說得沒錯，媽媽不愛他們，討厭他們，也不要他們了。
當這些真相被他們自己探尋確定，也將他們幼小的心靈活生生地撕開，清醒了的同時，也有撕心裂肺的痛。
等顧東他們回到家時，余惠和顧秋雁和顧秋葉正在廚房做飯。
顧彬和弟弟顧陽頓在花臺邊看螞蟻搬家。
“東東？”看到顧東他們回來了，顧彬驚訝地叫了一聲。
他們不是去外婆家看媽媽，要下午才會回來嗎？
顧東抱著北北跨過門檻，屋里的趙長英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見幾個孩子這么快就回來了，一個個的身上還被低沉的氣氛籠罩著，眉心便是一皺。
她走上前，抱起北北，看著顧東問：“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見顧東垂著頭不說話，趙長音又問：“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就這么一句帶著關心的詢問，讓顧東和顧南多繃不住了。
本來已經哭過的他們，再次哭了起來。
顧東一把抱住奶奶的腰，哭著大聲說：“我再也不要媽媽了，嗚嗚嗚……”
趙長英一怔。
顧南一邊哭一邊用手擦眼淚，“也再也不去外婆家了。”
見兩個哥哥哭了，想起在外婆家受的委屈，顧西西也跟著哭了起來。
見余惠從廚房走了出來，跑過去抱住了她。
“嗚嗚媽媽，西西再也不要離開媽媽了。”
余惠擰著眉蹲下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顯然，這幾個孩子，在外婆家和他們媽媽那里受了很大的委屈。
不然像顧東和顧南這兩個，最親近他們外婆，也最想念他們親媽的孩子，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趙長英看自己的孫兒哭得這么傷心委屈，心如刀割。
恨不能沖到秦淑蘭家，去問問那個老綠茶和林思雨，她們對自家孩子做什么了？
“不要就不要，那種媽不要也罷。”
以前她沒在孫子們面前說這樣的話，是不想傷孫子們的心，不想被他們當說他們親媽壞話的惡毒婆婆。
現在他們自己已經看清楚，他們的親媽是什么樣的人了，那她也就沒啥不好說的了。
“奶奶痛痛……”癟著小嘴巴，抬起自己被外婆打過的小手。
肉乎乎的小手背，這會兒都輕了。
趙長音瞳孔猛地一縮，抓著孫女兒的小手手問：“誰打的？”
北北想了想該怎么叫，才委屈地回答：“婆婆……”
“天殺的秦淑蘭。”趙長英破口大罵，“還說不會讓孩子在她家受欺負，她就是這么讓孩子們不受欺負的？連北北這么小的孩子她都打。”
余惠聽見北北被打了，松開西西走了過去。
“我看看。”
“媽媽……”北北委屈地喚著。
余惠看著北北發青的小胖手，心疼得不行，“痛不痛呀？”
“痛痛。”北北用小奶音撒嬌。
“媽媽呼呼就不痛了。”余惠皺著眉對著北北的手背吹氣，臉上盡是心疼之色。
顧東松開奶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抬頭看著給北北呼呼的后媽。
心想：這才是媽媽該有得樣子吧。
不想讓孩子們想起傷心事，趙長英和余惠也沒問他們在外婆家都經歷了什么。
顧西西哭過后，卻小嘴巴吧的全說了。
聽得趙長英和余惠還有顧秋雁她們，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再說林思雨，離開家后，就找到了在她家不遠處等著她的陸天佑，跟他手挽著手，一起往市中心走。
根本就沒有什么電話，陸天佑給了住附近的小孩兒兩毛錢，讓小孩兒喊的。
她還沒走到供銷社就見到了陸天佑。
然后跟著他進了小巷子，陸天佑買了兩張晚上的電影票，約她去看電影。
然后她就讓陸天佑在巷子外的馬路邊等她，回去那個包就來找他。
好些天沒見面了，兩人少不得要膩歪一陣，就鉆進了公園。
專往那人少的地方做，抱一抱，親一親，好一陣膩歪，差點兒就擦槍走火。
一點多才去國營飯店吃飯，吃完飯，兩人又手牽手，去逛了國營商。
“天佑，那雙涼皮鞋怎么樣？”林思雨指著貨架上得紅色高跟涼皮鞋問陸天佑。
后者皺了下眉，“會不會太紅了？”
“紅才好看呢，全市就這么一雙。”售貨員嗑著瓜子說。
林思雨一聽全市就這么一雙，眼睛頓時一亮，更覺得這紅色涼皮鞋好看了。
現在的人，穿衣服，燙頭發，多是跟風，大街上撞衣服，撞發型的多如牛毛，一點兒自己的個性都沒有。
她就不一樣，她就喜歡獨一無二的東西。
“可以拿下來我試試嗎？”林思雨問。
售貨員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這雙涼皮鞋貴，不能隨便試，你確定要我才能拿下來給你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