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回到住處，唐忻立刻把自己扔進沙發里，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癱了好一會兒，才感覺靈魂重新回到了軀干里。
太累了。
其實她的體力算是很不錯的了，畢竟每天在酒店內外來來回回的走，嚴格說起來，不比工地上搬磚的輕松。
但今天，真是超負荷運轉。
身體累，嘴巴更累。
她揉了揉腮幫，決定不吃晚飯，喝兩杯水早點洗澡睡覺去。
剛強撐著站起身，包里的手機響了。
非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再次彎下腰去。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本地。
“喂，你好？”
對面沒說話。
她皺起眉，耐著性子又打了聲招呼：“喂，你……”
“聽起來，你還挺有精神的，那以后再有陪同的需要，我會繼續叫上你。”
“……”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被折騰了一天。
唐忻沒好氣道：“這種殊榮還是讓給別人吧，我可承受不起，再說了，這次培訓不過一個月，我還是抓緊時間跟著舒秘書長多學點真本事吧。”
對方對于她語氣里隱隱流露出的火氣似乎并不在意，等她說完了，才慢悠悠道：“電話別掛斷，然后去看一下公司給你打補貼的那張銀行卡。”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兩千塊么，何況還沒到時間啊，怎么，鄒總您幫我額外申請了一筆……”
后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唐忻瞪著屏幕上的數字，數著后面那一串零，瞪大了雙眼。
“五……五十萬？！”
“嗯，給你的小費。”
話音落，那邊就切斷了通話。
但此時此刻，無論發生什么，唐忻都不在意了。
五十萬。
五十萬啊！
雖說努力大半年也就賺到了，可那是兩百多個日日夜夜，而這筆錢，只花了一天。
渾身頓時充滿了力量，她感覺可以爬起來繼續去高爾夫球場。
哪怕讓她用雙腿跑著去撿球，也滿心歡喜，絕不會喊累。
抱著手機美滋滋了好一會兒，她準備把錢轉出來，轉到自己平時常用的那張卡里。
沒有任何猶豫或者心理負擔。
這錢，她拿得心安理得。
反正對于現在的鄒林臻來說，五十萬就和五塊錢差不多，根本不會放在眼里。
她才不會像某些電影小說里的女主角那樣，傻乎乎地拒絕，高聲叫喊著不要拿錢來侮辱自己的自尊。
對方要是愿意繼續用類似的方式來侮辱，她可求之不得。
然而，折騰了半天，這筆錢就是轉不出來。
她嗓子干得冒煙，卻連水都顧不上去喝，盤腿坐在沙發上，給銀行客服打電話。
又是一番折騰，最后得到的解釋是，這筆錢雖然在她的賬戶上，但是正處于凍結狀態。
言下之意便是，只能看，不能花。
“什么鬼？！”
她急得跳腳，立刻給鄒林臻撥了個電話。
對方很忙，也可能是故意的，一直沒接，連打了三四次，最后一通才傳出低沉的嗓音。
“你打擾到我休息了。”語氣很不滿的樣子。
唐忻很想罵人，但一想到錢還在那人手里捏著，只得把火氣往下壓，擠出嬌笑聲：“呵呵，實在是對不住了鄒總，我也不想打擾您清靜，可我那個小費，好像取不出來呢，銀行告訴我是凍結著，您看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呢？”
“沒出錯。”鄒林臻的口吻里沒有半點驚訝。
“你！”唐忻磨了磨后槽牙，她發誓，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露出真性情了，幾年不見，這塊石頭是知道如何惹她生氣的。
到手的錢飛了，放在她這里，簡直是件不可饒恕的事！
“你耍我呢是吧？”她想說，要是真恨她想報復她，可以用其他任何辦法，但不要用錢這種東西。
激動的心情剛醞釀到最高點，卻聽對方淡聲道：“沒有耍你，只是單給五十萬的話，我這邊賬不好走，所以打算等達到一定數額了，一并解封，到時候你可以全部拿走。”
“？”她不是學會計的，聽了半天沒聽懂，只有隱約點想不通給小費和走賬有什么關系，但對方是給錢的，自然是對方說了算，糾結了好一會兒，半信半疑地問道，“一定數額，是多少？”
“一千萬。”
“……”血液又開始沸騰了，這回手都在抖，但很快又冷靜下來，“一千萬小費，我得掙到什么時候去啊，不想給就不給，找個這么牽強的理由當借口，何必呢鄒總。”
“我很忙，確實沒必要跟你開玩笑，你可以選擇爭取，也可以選擇不信，先就這樣把，掛了。”
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鈕，鄒林臻單手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未動。
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痕跡，像是許多年前的那個雨夜，站在便利店門前，他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為什么會那么生氣。
有了一起找貓的交情后，他和唐忻之間的關系似乎親近了一些。
其實他們本就應該是朋友的，小學同學重逢，現在又是同桌，這可不是普通的緣分。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沒辦法將對方當做朋友來看待。
或許因為，唐忻對自己太熱情了。
這種熱情像是火焰，每天都圍著他團團轉，烘烤得他臉色發燙。
有好幾次，女孩的柔軟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肘。
他面紅耳赤的躲開，快速拉開距離，可一抬頭，對上一雙含著絲絲委屈的眸子，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是不是討厭自己。
他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大半年的時間里，他們表面上看起來依舊像是一冷一熱的關系。
唐忻一直纏著他，追逐著他的腳步，私底下的時候，還會用著嬌滴滴的嗓音輕聲喚他林臻哥哥。
跟小時候一樣。
但他開始隱約明白，他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很多東西早就不一樣了。
但出于某種自己說不清楚的原因，他沒有主動去做出任何改變。
他也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曖昧的友情，戀人未滿。
直到有一天冬夜，他隔著玻璃，看到便利店內有一對年輕的男女。
女孩仰著頭，沖著男孩嬌笑，那種滿心滿眼都是對方的樣子，熟悉極了。
他握緊雨傘的把手，剎那間有什么東西沖破了禁錮。
就像是小時候，追著母親遠去的車輛奔跑。
時隔多年，他再次感受到了這種迫切的、想要緊緊抓住一個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