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對方，一直到下了樓，走進人群中，陳穎芝還有點挪不開眼。
這位據說黑白通吃，雙手不干凈的霍家家主，與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樣了。
彬彬有禮，風度翩翩。
縱使臉上的傷疤明顯，依然掩蓋不住從內而外散發出的優雅氣質。
她現在相信那些小說電影里的橋段了，有時候一個人的魅力，不僅僅表現在容貌上，內里才是致命地絕殺。
她相信，這位霍先生，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受女人的歡迎。
哦不，她不該歧視。
或許，現在同樣是。
宴會即將開始，側門被推開一條寬縫，一名高壯的男子站在那里，雙眼死死盯著那道修長的身影，問身邊人道：“你確定，親眼看見霍擎咽了氣？”
“我……我……”
“說話！”
“孟哥，那屋子里人來人往的，我……我沒法很確定，但我真的看到有個人被抬了出來，送進靈車，直接開往港城的火葬場，那人穿著的衣服，是霍爺的！”
孟慕山皺起眉，沉吟片刻，道：“把消息散播出去。”
一聽這話，手下急了：“孟哥，這可是咱們獨一無二的消息，要是其他堂口的人都知道了，咱們還怎么搶占先機……”
“搶占個屁的先機！”孟慕山沒好氣道，“你有本事，你現在就過去，揭了他的面具，如果面具下的人真不是霍擎，那你就是功臣，往后榮華富貴，享受不盡，但如果是……”
手下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坐下去：“孟哥，您別玩我啊！”
“哼。”
另一名手下道：“孟哥，就算咱們揭了面具也沒用啊，霍爺的真實長相，幾乎沒人知道，至于身形，得了一場那么重的病，削瘦也是很正常的，我看身高方面沒什么差別……”
“誰說沒人知道的？”孟慕山眉頭一挑，“我還是那句話，先把消息放出去，回頭自然會有人幫我們檢驗，這是目前最有效最安全的辦法了。”
分析過后，所有人都覺得在理，紛紛點頭，保證明天中午之前，一定把這個消息揚得眾所周知。
“干什么呢，走快點。”殷瑜婷回頭催促道。
“等等，我給小叔打個電話。”
“你聯系那廢物干什么？”
殷瑞風并不理睬對方，一邊反復撥打，一邊振振有詞地說道：“爺爺叮囑我帶著他，何況上次我被罵，還是他幫我出頭的，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他才是最忘恩負義的那個，當初他媽媽差點被賣到山區去，要不是奶奶好心救下，指不定多凄慘呢，結果呢，轉頭就爬上了爺爺的床，還捂著肚子不肯說，等孩子大了實在打不掉了才可憐巴巴地站出來，嘁，你跟那種賤人的種提什么恩義！”
“一碼歸一碼，老一輩的事情，誰是誰非的，咱們也不清楚，我只還他上次的恩情就好。”
看著弟弟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殷瑜婷氣得直翻白眼：“隨你吧，我先進去了。”
真是一根筋的蠢貨！
殷瑞風聳聳肩，這時，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抱歉，身體不太舒服，有事嗎？】
他忙回道：【沒什么，就是這邊有個挺重要的宴會，幾乎京市所有的富豪世家都派了人過來，小叔你要不要也來見見世面？】
等了會兒，對方才發來回復：【我病了，恐怕不方便】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有些事，仁至義盡也就不便強求，殷瑞風收起手機，踏著輕快地步伐走進大廳。
他瞥了眼交際花似的殷瑜婷，沒湊過去，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杯威士忌，一邊啜飲著，一邊自己走動起來。
走了一圈，聽到不少霍家家主的八卦消息。
一個個說得頭頭是道，仿佛親眼所見。
可當身邊人希望得到引薦時，又百般推辭，笑而不語。
他輕嗤一聲，抬頭環顧四周。
沒看見疑似霍擎的人。
收回目光時，視線無意中瞥過二樓，猛地頓住。
那不是……
“陳小姐？”
陳穎芝正百無聊賴地品嘗著氣泡果汁，聽到有人叫自己，疑惑地一轉頭：“你……”
“殷瑞風。”
“呃，對，殷先生你好。”
“好好，你這條件不錯啊，比待在下面有意思多了。”殷瑞風自來熟地轉悠起來。
“話是這么多，實際上，一個人也挺無聊的。”陳穎芝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尤其是，連自斟自飲的機會都沒有。”
青年眼珠子一轉，將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舉了起來：“那看來，我這份見面禮沒拿錯，勒樺酒莊產的，一起嘗嘗？”
“這……”
“一杯而已，兩個人一起喝飲料，那多奇怪。”
陳穎芝想了想，點頭道：“行，就一杯。”
一小時后。
兩張酡紅的臉，相對侃侃而談，面前的紅酒瓶幾乎見底。
“我跟你說，我二叔可厲害了，我最佩服我二叔！我三哥也挺不錯的，哦對，還有我大姐，我這次回國，他們都很支持我……”
“看出來了，他們都很寵你，我家人也是，特別我哥，哦，那是我親哥，跟你的不一樣，還有我繼——”
等了半天，沒下文，殷瑞風不解地抬起眼：“還有誰？”
“沒，不重要的人。”陳穎芝放下酒杯，抿了抿唇瓣，“你小叔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哪里知道，他才剛回來沒多久呢。”
“他什么時候離開殷家的？”
“據說是……很小的時候，反正那時候還沒我呢。”
“那他為什么……”
“陳小姐。”低沉溫雅的嗓音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男人的大半張臉明明都在面具后方，陳穎芝卻仿佛看到對方皺起了眉頭，露出不贊同的神情。
那雙隱匿于暗處的眼睛，充滿了無聲地威嚴，令她有一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可她明明，什么都沒做。
哦，除了小酌了幾杯。
可她心里有數的，完全沒醉啊。
霍擎像是并沒看見在場的另一位，目光如炬，下頜微收：“時間不早了，陳小姐，你該回去了。”
“啊？宴會已經結束了嗎，可我還沒有下去打聲招呼……”陳穎芝后知后覺地想起今天的交際任務，猛地站起身，腳下晃了晃。
“當心。”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攙扶住。